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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长办公室里,父亲帮我擦拭着眼泪,目眼睛死盯着萧谦泽:跟他离!
发布日期:2025-04-14 23:59    点击次数:116

1981年9月,东海军区。

‘嘭!’

何戴薇撞到靶子,惊愕望着不远处年轻的战士,一瞬间,两辈子的记忆如潮水涌来。

她明明孤独老死在家,怎么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四十年前?

这时,一道冷漠的视线射来。

她抬头看向来人,心跳陡然一顿。

迎面走来的男人正是她新婚两个月的丈夫,东海军区的旅长萧谦泽!

他一身军装,俊朗挺拔,汗水伏在衣领下的古铜色皮肤上,整个人热气蒸腾,可眉眼却透着股寒冽。

没等她回神,男人铁烙般的手就攥住她,径直把她拉到角落。

“你来这儿干什么?”低沉的嗓音,带着质疑。

何戴薇凝着他不悦的深眸,眼眶蓦然一涩:“萧谦泽……”

娇软的委屈让萧谦泽微怔,可萧遭投来的探寻视线让他立刻冷下脸:“回去!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说着,他重重松开手,目露驱逐。

何戴薇踉跄了一下:“可我有话……”

“你要是还打着送秋菊回乡下的主意,就不必开口。”

何戴薇一噎。

陶秋菊,萧谦泽已牺牲战友的妹妹,因为生病,就被他带在身边照顾,哪怕结了婚,也被萧谦泽带进了他们的小家。

上辈子来打靶场,也是因为跟陶秋菊吵了一架,想找他寻个安慰。

可惜上辈子她不会说话,最后跟他闹得不欢而散。

想着,她小心抓住他的袖口,放低姿态:“你几天没回家,我只是……想你,所以过来看看。”

萧谦泽眼底掠过丝诧异,何戴薇是军长的独女,结婚后也一直任性傲慢,怎么忽然变得温顺?

很快,他压下神色抽出袖子:“少玩花样,我不吃这套。”

话落,他转身准备回打靶场,走了两步突然停住,扔出句警告:“还有,秋菊身体不好,不许你再欺负她。”

何戴薇僵在原地,望着那高大的背影,心绪复杂。

她从小备受宠爱,却总在萧谦泽这吃瘪,上辈子嫉妒他对陶秋菊的偏爱,为此没少发脾气……

一次又一次,婚姻最终破裂。

她真的很喜欢他。

重来一次,如果自己对他温柔一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离婚那一步?

缓了很久情绪,何戴薇才顺着记忆中的路回到家。

可一进门,就看见陶秋菊正穿着自己母亲生前最爱的裙子,花蝴蝶似的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何戴薇脸色一变:“脱下来!”

陶秋菊吓了一跳,这母老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但很快,她红润健康的脸上,扬起挑衅:“你放着不穿也是浪费,况且谦泽哥也说我穿裙子很漂亮。”

说着,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再说了,您一个军长家的大小姐,还在乎件裙子吗?”

这只是一件裙子的事吗?

“我再说一遍,脱下来。”

何戴薇压着怒气,就要上前抓人。

陶秋菊原本要躲,但视线触及屋外,眸光闪了闪后猛然摔向一旁的椅子。

‘哐’的一声,她的头磕在椅角,青了一大块。

紧接着,她就泪眼汪汪地哭求:“对不起戴薇姐,我只是不小心拿错了裙子,你别打我了……”

没等何戴薇反应,身后传来一道震怒的低吼:“何戴薇!”

她愕然回身,撞上萧谦泽寒冰般的目光!

萧谦泽跨过门将陶秋菊扶起。

陶秋菊立刻抓住他胳膊,边哭边咳嗽:“谦泽哥,我好难受……”

闻声,萧谦泽寒眸直指何戴薇。

她脸色一白,刚想解释,萧谦泽却抱起故作虚弱的陶秋菊:“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陶秋菊点点头,暗暗朝何戴薇投去个得意的眼神。

何戴薇僵着,眼睁睁看着萧谦泽离开。

如果是上辈子,此刻她一定会拦人,可重活一世,她怕自己再踏出一步,又会惹来萧谦泽厌恶的眼神……

盯着空无一人的大门,直到腿都僵了,何戴薇才缓过神。

慢慢来吧,她诚心改变,总有一天,能让萧谦泽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让他看清陶秋菊的真面目……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萧谦泽终于带着陶秋菊回来。

何戴薇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抱了条毯子往客房走。

两人新婚夜过后,因为她跟陶秋菊吵了一架,萧谦泽就住进了客房。

上辈子她又是闹又是去父亲那儿告状,闹到最后,萧谦泽不仅不碰她,干脆连家都不回了。

推开虚掩的客房门,她一进去,抬眼就看见只穿了条裤子的男人。

他仰头擦着短寸发,水珠顺着下颚划过喉结,宽肩窄腰长腿,具有力量感的肌肉透着野性美。

他转眸看来,半眯的双眼含着平时少有的慵懒,却也让人感受到足够的压迫感。

何戴薇脸‘噌’的红了,窘迫转过身:“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洗澡……”

“什么事?”

淡漠的发问让她下意识抱紧毯子:“怕晚上冷,给你送了条毯子……你早点休息。”

说着,把毯子放下就要走。

刚碰的门把手,门率先被合上。

皂香扑鼻而来,何戴薇错愕转身,撞上男人硬邦的胸膛。

萧谦泽手撑在门上,垂眼看着面前被困在身前的女人:“仅此而已?”

她怔了瞬,想起之前自己反对他分房睡的撒泼,羞得红了脸。

想到自己送毯子本来就是为了缓和跟他的关系……

她又小心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我还想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会学着——”

话没说完,萧谦泽眸光一沉,反手扣住她的双手,‘砰’禁锢在她头顶。

怔愣中,何戴薇只觉男人的呼吸洒在了肩膀上,微凉的双唇有意无意擦着皮肤向耳垂攀延。

她呼吸瞬间乱了,双腿的力气好像也一点点被抽走。

下一秒,萧谦泽浑厚沉哑的嗓音在耳畔乍响:“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娇蛮任性、胡搅蛮缠的女人。”

这摆明了就是在说不喜欢她。

何戴薇顶着难堪,强撑着扯开嘴角:“我知道我以前脾气不好,不该总对你大吼小叫,以后我会改……”

顿了顿,她声音有认真几分:“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过一辈子。”

话落,耳畔却传来男人嗤笑。

“听听这话,你自己信吗?”

手被松开,男人的气息也随之变淡:“如果你想跟我好,那明知道秋菊是我看重的妹妹,为什么还处处针对她?”

“不是的,今天的事是误会,我没有——”

“行了,出去!”

萧谦泽似是看够了何戴薇的做戏,他转身往床走去。

眼见又谈崩了,何戴薇一慌,下意识冲过去抱住他:“你别又赶我走!我是你的妻子,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人,你就不能对我有一点信任吗?”

萧谦泽脸色骤沉,眉头拧成了死结:“放手。”

何戴薇眼眶一酸,倔强地跨到他面前,眼巴巴哀求:“你别不要我,至少……别再让我独守空房。”

她顾着求情,没注意东安睡裙肩带滑至手臂,露出大片白皙。

就在何戴薇萧谦泽会不耐地把自己赶出去时,双手再次被攒住。

萧谦泽眸光一暗,‘砰’的一声将人扔到沙发上,鹰爪似的视线笼罩着她:“真是不知羞耻。”

何戴薇还没反应过来,双腿猛地被拉开!

快到极限的心跳让何戴薇脑子嗡嗡作响,叫她莫名胆怯。

“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谦泽却箍住她,不允许她后退。

他面容冷硬,根本看不出他身下的蛮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哪个意思?嗯?”

空气逐渐沸腾,屋外树影摇晃。

月亮也悄悄躲进了云层。

……

何戴薇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萧谦泽早就去了军营。

她缓缓匍在另一个已经冷透的枕头上,感受着男人的气息,眼眶忽然控制不住酸涩。

“……谦泽,这辈子,我会努力改掉从前的坏毛病,成为能够和你并肩的人,你会等我吗?”

不等她情绪缓和,父亲身边的警卫员杨勇突然拜访:“小姐,军长下连队视察回来了,让您回去一趟。”

何戴薇目光一亮,高兴跟着杨勇回家。

前世,父亲被她连累,早早过世,她已经好多年没见他了。

二十分钟后,车在何家门口停下。

何戴薇下了车直接跑进去,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父亲盯着母亲生前最爱的兰花出神。

她鼻头一酸:“爸!”

喊了声后,何戴薇孩子似的扑进何军长的怀里,泪水也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心疼不已:“怎么哭了?是不是谦泽那小子欺负你了?”

何戴薇一哽。

上辈子她娇纵任性,受了点委屈就会跟父亲诉苦抱怨,却从没体恤过他的辛苦。

她忙擦泪摇头:“没有,我跟谦泽很好……”

可话还没说完,父亲却冷哼一声打断:“你不用解释,东海军区什么事能瞒过我这个军长的眼睛!”

“我……”

何父不等何戴薇说完话,就拉着人进门:“跟爸回屋,我特地让食堂炒两个你爱吃的菜送来。”

何戴薇乖乖跟着,可抬眼才发现父亲已经满头白发,心头蓦然一刺。

从小到大,爸爸都把她当做军人培养,可她上辈子到死都没成为战士,她已经辜负了他一辈子,这次……

她停住脚,突然说:“爸,我想当兵。”

何父瞬间顿住脚步,几秒后才回头看她,神色肃穆又悲痛。

半响,才问:“你妈走那天,你不是说再也不摸枪了吗?”

想起母亲,何戴薇眼底划过抹痛色:“以前是我不懂事,辜负了您的培养,但现在我想通了,我想像您一样,做一个能给国家做贡献的军人。”

“爸,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两人对视良久,可何戴薇眼中的坚定始终没变。

何父终于欣慰笑了:“戴薇啊,你长大了……爸爸很高兴。”

他眼中含着泪,握紧何戴薇的手:“放心,你是爸带过最有天分的兵,爸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

“嗯!”

直到此刻,何戴薇才真正有了重生的真实感。

这次的人生,她一定不会再碌碌而为,抑郁终老!

……

一小时后。

何戴薇下楼给父亲倒水,却看见萧谦泽笔直地站在院子里的太阳下。

她心头一咯噔,忙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萧谦泽寒眸瞥来:“我为什么来,你应该比我清楚。”

冷硬的话语刺的何戴薇心一紧,挪眼看到他满额的汗水,眼中划过心疼。

她拿出手帕,踮起脚想帮他擦汗,但刚伸过去,就被他猛地攥住手腕。

四目相对,男人目光中的抗拒像是把刀,捅进她胸口。

何戴薇生硬开口:“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汗……”

话音刚落,何父也下了楼出来,萧谦泽几乎是瞬间松手,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他敬了个礼:“首长,有什么指示?”

何戴薇僵着,努力掩饰难堪,只见父亲朝摆好饭菜的餐桌走去:“自打你们结婚,咱们一家人还没好好吃过顿饭,进屋坐下吧。”

三人进屋落座。

何戴薇余光始终在萧谦泽身上,他正襟危坐,仿佛正在执行命令。

饭桌上的气氛莫名压抑,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心慌。

为了缓和刚刚的不愉快,何戴薇想给萧谦泽夹菜,刚拿起筷子,父亲突然开口:“谦泽,你带的女兵连不是开始选拔狙击手了吗?戴薇正好参军,我就把她交给你带了。”

话落,何戴薇心道不妙,萧谦泽是军区出了名硬骨头,极讨厌有人走后门进军营。

但没想到,下一秒,男人却冷不丁地回答:“好。”

她诧异抬头,却对上萧谦泽比往日更加严苛的目光:“不过靶场的训练是真枪实弹,她的生死安危我不会管。”

饭桌的气氛骤寒。

何戴薇捏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一时难以消化萧谦泽的不近人情。

而何父当场沉下脸:“谦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谦泽仍硬气:“军长,军营不是玩闹的地方。”

眼见两人表情都开始难看,何戴薇忙压下心尖的刺痛,打圆场:“爸,谦泽对军营认真负责,也不了解我的实力,难免担心。”

“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拿个第一回来给你们看看。”

她知道,于公于私,父亲都希望萧谦泽照顾自己,可现在两人关系紧张,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听了何戴薇的话,何父也没再说什么。

这次的团圆饭,吃的没有一点滋味。

吃完饭,何戴薇跟着萧谦泽大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凝着面前高大的背影,何戴薇抿抿唇,壮起胆子牵住他的手:“谦泽,如果我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你会不会……对我改观?”

四目相对,她的心几乎都卡到了嗓子眼,手心也渗出了汗。

萧谦泽很快抽出手:“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说完,男人大步朝前走,速度快到好像是跟她多呆一分钟都嫌弃。

何戴薇望着远去的背影,她鼻头发酸。

良久才打起精神回了家。

之后一个月,何戴薇换上军装加入了训练。

这段时间,萧谦泽确实在她练习的时候都来了打靶场,但他却不靠近,只安排了个连长指导她。

萧谦泽不喜欢她这件事,很快在军营传开。

但何戴薇只当做不知道,她每天训练最晚走,最刻苦,精疲力尽后就没时间去想萧谦泽的冷漠。

很快,一月过去。

选拔赛前一晚,何戴薇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家,上楼时,不巧撞上正在房门外说话的萧谦泽和陶秋菊。

萧谦泽手里拿着水杯和药瓶,脸上的温和在看到她后瞬间冷了下去。

何戴薇登时迈不开腿:“我……”

刚开口,萧谦泽却对着陶秋菊温声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她的心一下就被揪住,止不住的疼。

他明明是她的丈夫,可总是把偏爱明目张胆的给另一个女人……

陶秋菊乖巧地点点头,瞥了眼何戴薇后回了房。

萧谦泽也转身下楼,擦肩而过之际,何戴薇捏着拳,下意识说了一句:“明天的选拔赛,我一定能拿第一。”

萧谦泽却径直下楼,宛若未闻。

何戴薇面色渐白。

她多想跟萧谦泽说‘能不能把对陶秋菊的关心,分一点给我’,可她也知道,自己说了大概只能惹来男人的冷眼……

何戴薇一遍遍告诉自己明天很重要,不能因为伤心而掉链子。

站了半天,缓过情绪后她才回房。

‘吱’的轻响,陶秋菊的房门被拉开条缝。

陶秋菊盯着那刚被合上的门,目光中划过抹阴毒。

房间里。

何戴薇洗漱完躺下后,脑海却一遍遍浮现萧谦泽的冷眼,她阖上眼催眠自己,没关系,等自己明天拿了第一,他就能知道,她不是一无是处……

日子还长,总有一天他能相信她的改变,相信她是真的要跟他好好过日子。

……

次日。

何戴薇起床后,迅速换上作训服洗漱,正要下楼出门,可一拉门,整个人都愣住。

门被反锁了!

她又尝试了几次,门还是纹丝不动。

这个点,萧谦泽早就出门了,她正着急,却听到屋外传来陶秋菊的得意:“还想拿第一,你今天就呆在房间里拿倒数第一等着身败名裂吧!”

“何戴薇,谦泽是我的!我绝不准你继续缠着他!”

何戴薇心中一寒:“陶秋菊!给我开门!”

然而外面一片死寂。

看了眼墙上的钟,何戴薇也来不及多想,跑去推开窗,纵身一跃。

落地时,‘咔’的一声,右脚踝的剧痛让她脸色煞白。

但她已经没时间处理,只能一瘸一拐地朝打靶场跑去。

何戴薇几乎是摔着到的,才刚进场地,就听到一阵哨声,紧接着是连长的声音:“女兵连狙击手选拔赛,结束!”

何戴薇心陡然一沉,下意识看向连队前表情严肃的萧谦泽,正想过去,却被人拦住。

“报告!何戴薇申请加入比赛!”她哑声喊了句。

萧谦泽闻声望来,冷着脸迈开腿。

看着走近的男人,她眼中燃起丝希望。

这些日子自己的训练和资质他是看在眼里的,抛开私人感情,为了选拔优秀标兵,他是不是会给她一次机会?

可下一秒,萧谦泽冷而锋利刺来:“比赛已经结束,你没资格了。”

何戴薇眸色一颤,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是房门被反锁了,我才……”

“迟到就是迟到,不用找借口。”

她噎住,只觉有股寒意往骨缝里钻,又冷又疼。

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如果是个好狙击手的苗子,不让她试试,不可惜了吗?”

众人望去,是何军长!

何戴薇见萧谦泽变了脸,睨着自己的目光划过丝鄙夷,心随之一紧。

他是以为自己把父亲叫过来撑腰吗?

萧谦泽朝何父敬了个礼:“首长,比赛已经结束了。”

言下之意,显然是不想让何戴薇继续比赛。

何戴薇更急了,脚踝也越来越痛,只能勉强站着,看着父亲朝自己走过来。

这时,身后传来几个参赛者阴阳怪气的嘀咕。

“有个当首长的爹就是好,规矩想破就破,迟到了还能有特权。”

“咱们累死累活,经过层层选拔才进来了,哪像她,首长一句话就给她塞到萧旅长手底下了。”

“你们等着看吧,就算她成绩再差,也能进军营。”

听着这些话,再触及到萧谦泽寒风般的余光,何戴薇脸‘唰’的白了。

“何戴薇同志,我可以给你一次比赛的机会,不过……”

何父一脸严肃,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的女儿:“一分钟内,蒙眼打出所有移动靶十环的成绩,你可以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种要求别说刚训练的兵,就是特战连的老兵也很难达到。

面对父亲眼中的决然,何戴薇不由看向萧谦泽,他拧着眉,眸底透着丝警告。

她收紧手,敬礼铿锵应下:“报告,我可以!”

在众人质疑的注视下,何戴薇一瘸一拐上前,站在靶场中央,看了眼被挪到车上的靶子,蒙上了双眼。

接过连长递来的枪,她调整位置,专注听着车辆的方位。

萧谦泽看着那纤细的身影,眼神微变。

和以往不同,女人此时浑身散发着从没有过的战意,仿佛面对的是场真正的战斗。

下一秒——

“砰砰砰——”

连续十下,一气呵成。

随后哨声响起,远处检查员的声音难掩激动:“全部十环!”

结果一出,哗然一片。

何戴薇利落收枪,摘下眼罩。

这个成绩可以刷新东海军区记录了!

萧谦泽眼中愕然,何父却是一脸欣慰和骄傲。

何戴薇毫无悬念的拿了第一,碍于她过硬的实力,也没有人再说什么。

解散后,何戴薇捂着胸口佩戴的奖章,眼眶湿润。

从这一刻起,她是真正的军人了。

拢着奖章,她跛着脚走向萧谦泽,想着再把迟到的事解释清楚。

“我真的不是故意迟到,早上房门被陶秋菊故意反锁了,我跳窗崴了脚,这才耽误了参赛。”

可听到她的话,男人脸色骤沉:“你就非得和秋菊过不去?”

冷冽的语气刺的何戴薇心一紧:“我只是实话实……”

话没说完,警卫员突然跑过来:“旅长,刚接到电话,陶同志发病被送医院了!”

没等何戴薇反应,萧谦泽猛然迈开腿,撞开她急切离去。

‘啪’的一声,她胸口的奖章落在了泥泞中……

男人很快远去,何戴薇捡起奖章,颤着手一点点抹去污泥。

回过神时,酸涩的眼眶已经聚满了泪。

她转头望着萧谦泽离开的方向,心一阵阵的抽疼。

她从前一直以为,萧谦泽既然松口愿意娶自己,那他对陶秋菊的感情应该只是照顾战友妹妹。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如果萧谦泽真的喜欢陶秋菊,那自己还有必要坚持这段婚姻吗?

……

良久,何戴薇才一瘸一拐地回家。

一进屋,她就瘫坐在沙发上,脱下鞋袜,右脚踝已经肿起。

随便一碰,疼的她冷汗直流。

草草擦了药,她就这么靠着沙发,疲惫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戴薇被冷风吹醒,才发现天已经漆黑。

她搓了搓手臂,起身正要上楼,身后传来开门声,她回头一看,是萧谦泽带着陶秋菊回来了。

陶秋菊披着军装外套,柔弱地被男人扶在怀中。

何戴薇僵住,又撞上萧谦泽投来的漠然眼神,只觉更冷了。

陶秋菊见状,故作咳了两声说:“谦泽哥,你守了我一整天,也陪陪戴薇姐吧。”

“不用管她。”

萧谦泽淡淡丢出句,扶着陶秋菊往楼上走:“医生说你需要静养,我送你回房休息。”

何戴薇扶着沙发背的手慢慢收紧,竭力不去看两人亲昵的身影,可心头别压下去的疑问再一次跳了出来。

如果她的爱情只是她一厢情愿,还有必要坚持吗?

忍下心酸,何戴薇艰难上楼。

在踏上最后一步台阶时,脚忽的一软,整个身体都往后仰去。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何戴薇愕然抬头,看见萧谦泽站在面前。

她站稳后,心有余悸又由衷说:“谢谢……”

刚说完,那只手就像避开瘟神似的撒开,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些。

萧谦泽瞥向何戴薇肿的像馒头的脚踝,眸底划过抹诧异。

换做以前,先不说受伤,看见他跟陶秋菊在一块,她肯定会又哭又闹。

沉寂半晌,何戴薇见萧谦泽突然拿出把77式手枪,递了过来:“何军长让我把它交给你。”

她眸色一震,这是曾经父亲教她打靶时送给她的。

五年前母亲用它自杀后,她就再也没碰过了。

想起母亲,她鼻头一酸,但自己现在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拿得起枪了。

接过枪,细细摩挲了会儿,何戴薇还想跟萧谦泽说些什么,可对方直接转身回房了。

她眼底掠过丝失落,恹恹回房,将奖章和枪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

之后几天,因为伤势较重,何戴薇暂时在家休息。

一个星期后,伤好的差不多,她就去见了父亲,得知他下午要去市里开会,便一直等到父亲走了之后,她才离开。

一进门,却看见陶秋菊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她的枪。

何戴薇心头一凛,疾步上前:“陶秋菊,那不是你能碰的!”

枪不是儿戏。

陶秋菊歪着头,脸上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何戴薇,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爸还能不能救你——”

“你要干什么?住手!”

话音未落,陶秋菊突然扣动扳机。

‘砰——!’

陶秋菊开枪自杀了。

何戴薇怔愣看着陶秋菊鲜血淋漓倒下。

巨大的枪声惊的大院里的人都跑了过来,等看清里头情况,立刻有人惊叫:“杀人了……何戴薇杀人了!”

嘈杂中,一辆军用吉普在门外急刹。

何戴薇一抬眼,就看见萧谦泽黑着脸冲进来,风似的奔过去,小心地把不省人事地陶秋菊抱起。

心口一滞,她急于辩驳:“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是陶秋菊自己……”

“把她带去禁闭室!”

男人似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和着深恶痛绝的眼神,刺人心脾。

何戴薇僵着,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连同呼吸也艰难起来。

众目睽睽下,她被带去了禁闭室。

天渐黑,夜空飘起了雨。

禁闭室静的可怕,初秋的寒意渐渐刺骨。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何戴薇抬头看清来人,下意识站起身立正。

“谦泽……”

萧谦泽一步步走近,打量的目光苛责又无情:“子弹打在秋菊肩胛骨上,差点失血过多身亡。”

顿了顿,他停住脚,声音又冷了几分:“何戴薇,你够狠。”

这话刺的何戴薇脸色乍白,她慌得乱走向他:“不是的,我没……”

没好全的脚忽的一抽,疼的她踉跄撞在男人坚硬的怀里,可下一瞬,便被一只手捏住胳膊往外一推。

察觉到萧谦泽脸上的嫌恶,何戴薇死死拉住他的手,继续说:“……枪是陶秋菊私自从我房间拿走,是她自己打伤——”

“你还狡辩,秋菊根本不会用枪!”

男人彻底甩开她。

‘嘭’的一下,何戴薇撞到铁床,疼的直不起腰。

但此刻,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忍着难受,虚弱求:“自己开枪和别人开枪造成的弹道不一样,既然你不信我,那我能不能申请……让医生查一查?”

萧谦泽拧起眉,盯着她的目光多了分探究。

何戴薇以为他听了进去,又说:“我的能力你在靶场上看的清楚,如果我真要杀陶秋菊,她还能活吗?”

话落,萧谦泽的神色更难看。

“你可真是死不悔改。”

话落,他毫不留情离开。

‘哐当’一声,门又被关上。

何戴薇缓缓滑落在地,腰上的刺疼一下又一下提醒她,萧谦泽的无情。

一夜未眠。

天刚亮,看守兵就把何戴薇带去军营的审判机关。

她一到,旁听席上坐着的军属就开始议论纷纷。

“何戴薇仗着有爹撑腰,平时就飞扬跋扈,没想到胆子越养越肥,居然大胆到杀人,这种败类一定要赶出军营才好!”

“听说萧旅长本来和那位陶同志两情相悦,何戴薇抢了人家男人还想要人家的命,真够不要脸的!”

“这事闹这么大,何军长肯定会被连累受处分!”

听到这,何戴薇下意识朝家属席上看去,但却看到了萧谦泽。

男人哪怕坐着,依旧端正如钟,只是四目相对,他的冷漠总叫她觉得不安。

出神间,韩司令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浑厚的声音满是威严:“何戴薇,对于你蓄意谋杀陶秋菊一事,你认罪吗?”

何戴薇脸色一变,正要反驳,家属席上却传来无情的一句——

“首长,人证物证俱在,她已经没什么好辩驳的,作为惩罚,我提议开除何戴薇的军籍。”

何戴薇皱缩的瞳孔颤了颤,那怕早料到萧谦泽不会为她说话,可此刻他的冷漠还是叫她心口闷痛。

捏紧了拳,她敛去眼底的痛色,铿锵回答:“首长,我没有罪。我请求公安机关介入调查。”

话落,众人哗然。

旁听席有人惊呼:“何戴薇是疯了吗?开除军籍好歹还留了一命,要是公安机关介入,她蓄意杀人肯定要判死刑!”

韩司令也更是肃然:“我再问一遍,你考虑清楚了吗?确定要请公安机关介入?”

何戴薇眼都不眨,依旧坚定点头:“确定。”

她很清楚,自己没有罪。

可这事情要是这么不明不白过去,她自己受污蔑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父亲一定会受影响。

被父亲疼爱了两辈子,她怎么忍心他还未她受累?

因为要等待公安机关介入,何戴薇被再次关起来。

被萧谦泽送进铁门内,见他要离开,何戴薇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话:“我之前申请让医生查一查陶秋菊受伤的弹道,你为什么不查?”

萧谦泽理了理袖口,只说:“查弹道要再一次撕裂伤口,没必要。”

何戴薇蓦然握紧手,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碎裂。

迎着男人薄凉的目光,她不受控红了眼。

“萧谦泽,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你担心陶秋菊撕裂伤口难受,就从来没想过我被冤枉……是多难受?”

四目相对,萧谦泽冷硬的心倏而一刺,女人质问的泪眼竟叫他不敢对视。

何戴薇从来是骄傲的,放肆的,可此刻竟然莫名破碎。

他扭开头,不自在道:“你既然知道难受,那就趁早想清楚之后怎么应付公安人员。”

说完,他绕开眼前的人,风似的大步离开。

何戴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默默咽下满喉苦涩。

这样被关了三天,她并没有等来公安人员。

但第四天中午,铁门被打开,看守兵声音清晰:“何戴薇,你无罪释放了。”

意料之中,何戴薇终于松了口气。

走出看守大门,却看见萧谦泽站在外头等着。

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她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没先到,萧谦泽竟然主动朝她走了过来,却说:“秋菊想见你,说要跟你道个歉,那天你忽然回家,她被吓到了才不小心扣动扳机,造成误会。”

何戴薇霎时停住脚,心头受到了重重一击。

看着萧谦泽一本正经的脸,她无比失望,重生以来头一次竖起满身的刺:“不小心?误会?”

“萧谦泽!是不是陶秋菊哪天杀了人,只要说是不小心,你也能这么护着她?”

男人拧紧眉头,他本意是低头求和,没想到是这种场面。

这一瞬,他好像又回到新婚那几天,女人像只没长大的刺猬,尖锐任性,蛮不讲理。

烦躁顿升,他压低声音:“你到底要计较什么?枪对军人来说比生命还重要,你连枪都保管不好难道就没错?”

“够了!”

一句浑厚而震怒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

何戴薇抬眼望去,心一顿:“……爸?”

何父一身常服站在几步外,满脸心疼和不满,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一时,压抑了几天的委屈直接涌了上来,让何戴薇险些落了泪。

萧谦泽身体紧绷,生硬朝何父敬了个礼:“何军长。”

何父看了他们一眼,转身朝办公室走:“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十分钟后,军长办公室。

气氛僵凝,还算宽敞的办公室静到几乎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何戴薇主动打破僵局:“爸,其实我们……”

“你别说话,坐到一边休息去。”

何父抬手打断,目光死盯萧谦泽:“谦泽,你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兵,我把女儿嫁给你,是希望你能照顾她”

“可你扪心自问,这个‘丈夫’,你当得称职吗?”

萧谦泽眼眸微垂,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始终没能说出一个字。

何戴薇偏过头不去看,喉咙却堵了团棉花似的。

沉寂良久,何父也丧失了耐心,直接丢出句:“你们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让萧谦泽和何戴薇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何戴薇‘噌’的又站起:“爸,我才结婚三个多月……”

“就是因为结婚才三个多月,趁早断了好。”何父语气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接着,他冲萧谦泽下了逐客令:“你走吧,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萧谦泽余光望了眼脸色泛白的何戴薇,敬了个礼后大步离开。

“萧——”

何戴薇下意识就要追,却被何父叫住:“不许追!”

她回头望向父亲,可对方却直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可你觉得他会舍不得你吗?”

何戴薇哽住。

“戴薇,爸是过来人,他心里但凡在意你一点,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默然了瞬,何父脸上浮起自责:“也怪我,当初不该同意你嫁给他,让你受了这么多罪。”

看着父亲颓丧下来,何戴薇心里更不好受。

当初她在靶场上,对萧谦泽一见钟情,对着爸软磨硬泡,甚至做出绝食的荒唐行径,才让爸保媒。

她握住他的手,哽声说:“爸,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做的孽……我也不是不知道他心里没有我,我只是……要一点点时间。”

重生一次,她是真的有心改正,想和萧谦泽好好过日子。

可他既然无意,自己也不能绑着他。

爸说得对,她是时候放手结束这段本不应该的婚姻了。

何父沉叹一声:“知道你想做一名狙击手,其实我已经打算把你送去首都进行特训,只要你同意,立刻就能去,在此之前你得先离婚。”

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何戴薇没理由拒绝。

犹豫半晌,才说:“……离婚之前,我想跟谦泽好好谈谈。”

何父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好。”

……

何戴薇在何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从警务员那儿得知萧谦泽去看陶秋菊后,便去了医院。

可刚进医院走过拐角,就看见萧谦泽扶着陶秋菊走来。

两人靠的很近,陶秋菊笑的很甜,萧谦泽脸上的温柔,她两辈子都不曾拥有过。

两人的对话传来——

“谦泽哥,你还记得吗?你从前答应我说等我长大就娶我,可我长大你却结婚了……你是不是迟早会丢下我?”

很快,萧谦泽耐心又认真的话传来:“不会,我会一直照顾你。”

何戴薇静静望着,她没过去,心还是痛,但更多的是释然。

已经没有谈的必要了。

重来一世,自己若是依旧拼了命去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只会活成笑话。

她不想这样。

她想成为父亲的骄傲。

天色阴沉,空中飘起了细雨。

何戴薇缓缓松了口气,把曾经的执念吐了出去,然后一路走向政治机关处,找到政委办手续。

“政委,我……”

政委抬起头,像是猜到她来的目的,把话接了过来:“是来填离婚报告的吧?”

闻言,何戴薇点了点头。

下一秒,政委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离婚申请报告,递到了她面前:“昨晚谦泽就签字了,你跟着签吧。”

何戴薇接过报告的手陡然僵住,一瞬的失重感让她心跳也顿了下。

但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也不难猜出萧谦泽的积极了。

耳边,政委还在遗憾感叹:“你们刚结婚就离婚,这实在是闹玩笑……何军长也是,昨天下午打电话催给你办离婚。”

何戴薇默不作声在女方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这段强求的婚姻,总算落寞。

萧谦泽,再见了。

……

签好离婚申请报告,何戴薇便去了军长办公室。

到门口,就看见父亲正擦着跟了他几十年的手枪,肃穆庄严。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办完离婚了?”

何戴薇点头,走进去立正敬了个礼:“何军长,我接受您的安排,去首都进行狙击手特训。”

……

这天下午。

刚下训,萧谦泽就从警卫员那儿听说陶秋菊打电话过来说不舒服,非要他过去陪着。

虽然奇怪她最近病的频繁,但顾忌着她的伤,他还是过去了。

走到病房外,萧谦泽正想进去,却透过门隙看见陶秋菊把一个红包塞到平日给她做检查的刘医生手里。

“刘姐,辛苦你最近替我做假病历,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

刘医生喜滋滋地数着钱:“我可真佩服你的心狠,你平时装病污蔑何戴薇对你不好也就算了,这回竟然拿枪打伤自己,也不怕真丢了命。”

陶秋菊混不在意:“只要能把何戴薇赶走,让谦泽哥留在我身边,这点危险算什么。”

“我听给何军长做检查的小护士说了,何戴薇这回被何军长压着真离婚了!恭喜你啊,以你的手段,用不了多久就该喊你旅长夫人了吧!”

“谦泽哥答应了我哥照顾我,他这辈子当然只能是我的!”

里头的得意,笑声……一阵阵刺的萧谦泽站立不稳。

失望的怒火狠狠烧上他的眼角。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误会何戴薇了!

‘嘭’的一声,门突然被踢开。

当看到门外脸色阴沉的萧谦泽,刘医生吓得连忙把钱藏到身后:“萧旅长,您,您怎么过来了?”

陶秋菊更是吓得冷汗津津。

她强作镇定,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谦泽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刚刚开玩笑呢……”

“是不是开玩笑,跟公安说去吧。”

说完,也不管面如死灰的两人,萧谦泽转身匆匆奔向军区,直冲何军长办公室冲去。

阴沉的天滚过几道闷雷,豆大的雨滴落下。

萧谦泽越接近军长办公室,越心慌。

他知道何军长要出气,所以不得已之下,做做样子签了离婚报告。

原本是想着,等老人消了气,这事就过去了。

可他没想到何戴薇真的会同意签字,毕竟他昨天离开军长办公室的时候,她还舍不得离婚,还想叫住他……

很快,军长办公室。

头一次,萧谦泽连门都没敲,冲进去就急声问:“军长,何戴薇呢?”

何父皱起眉,丝毫没在意萧谦泽的迫切,不紧不慢从抽屉拿出签好字的离婚报告。

“你来的正好,既然你跟戴薇都签了离婚报告,就尽快去政治机关处把这件是落实了。”

萧谦泽面色一紧,几乎是从喉咙硬生生挤出句:“我要见她,跟她当面谈谈。”

他错了,是他自负,一叶障目识人不清。

她要道歉,他会跟她道歉,打他骂他都可以……总之他不想离婚。

可他的话却点燃了何父的怒火,老人‘蹭’的起身,声音冷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让你再见到她!”

萧谦泽心一横,拿起桌上的离婚报告,当着何父的面撕了个粉碎。

“没见到她,这婚我绝不离!”

闹了一场,两人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而何父说到做到,任由萧谦泽怎么做,始终没有透露何戴薇的消息。

这一瞒,就是三年。

三年后,边境。

圆月高挂,幽暗的树林时不时传出林鸱鸟悚然的鸣叫。

草丛间一双双带着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缓缓靠近的船。

子弹上膛,汗划过萧谦泽紧绷的下颚。

这次秘密抓捕入境的大毒枭,他要做的,是带人接应军方狙击手卧底‘玫瑰’。

他压低声音吩咐:“保持警惕,在‘玫瑰’没发出信号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话刚落音,船舱里突然传出几声枪响!

萧谦泽脸色一紧,立刻带着人朝船上冲去。

‘砰’的巨响,船舱门被踹开,他率先冲进去,却见中弹的毒枭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一个女人背身扣着皮带。

她转过身,萧谦泽瞳孔骤然紧缩。

何戴薇!?

消失了三年的人猝不及防出现,她微仰着头,眼神疏离:“久违了,萧旅长。”

四目相对,萧谦泽只觉时间都停滞了,视线的可见度也狭窄到只容得下眼前的一人。

眼前的女人穿着皮夹克,紧身裤勾勒着修长笔直的腿,明亮的眸子犹如星辰。

但曾经深情望着自己的眼神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没有过的冷漠。

她给手枪上着子弹,沾了血的脸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进来,清冷的像朵红玫瑰,妖艳又危险。

一时间,萧谦泽拿枪的手重了些许,出于本能似的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何戴薇收好枪,正正经经地朝他敬了个礼:“燕北军区野战队何戴薇,代号‘玫瑰’,奉上级令执行卧底任务。”

听了这话,萧谦泽面露诧异。

何戴薇加入了野战队,还在毒枭头目身边做卧底!?

目光扫向萧生早已没了气息的毒枭们,几乎每枪都打在致命点,暗红色的血染红了整片甲板。

再看过去,何戴薇的视线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萧谦泽还想说什么,指导员走了过来:“旅长,四萧都探查过了,舱底有四箱海洛因和两箱枪支。”

他拧起眉,生硬地不去看那一脸淡漠的女人:“通知公安和首长,东海那边可以收网了。”

“是。”

天明,被封锁的河边满是军绿和橄榄绿的身影。

萧谦泽四处搜寻,终于看见何戴薇独自一人坐在远处的树下,细细擦着手枪。

看到那把枪,他神色微凝。

当初何戴薇一声不吭的走了,什么都没带走,唯独拿走了那把77式手枪。

犹豫了瞬,萧谦泽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可距离她足足二十米外,她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见是萧谦泽,何戴薇气势消减了些,却又当做没看见似的挪开眼:“萧旅长有什么事吗?”

面对她一副‘我们不熟’的态度,萧谦泽的心一顿,不悦漫上眉眼:“三年前的事,我们还没说清楚。”

‘咔’的一声,何戴薇利落收起枪,脸冷了下来:“离婚报告我们都签了字,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

一句话顶的萧谦泽哑口无言。

当初签离婚报告时他也挣扎过,但何父私下找他谈过话,他只能服从命令签字。

只是他没想到当初那么坚决嫁给自己的何戴薇,会那么爽利的签字。

三年里,他也后悔过,因为陶秋菊而几次三番误会她,但何父始终不肯透露半点她的消息,让他连人都找不到。

沉寂片刻,萧谦泽喉结滚动,哑着嗓子挤出声音:“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秋菊她已经……”

“她已经被抓了,但因为认罪态度良好,又是烈士遗属,就被判了三年,这些我爸都告诉我了。”

何戴薇抢过话,语气多了丝挖苦:“算下时间,她也快出来了,你还要继续照顾她?”

萧谦泽面色有些难看,正想解释,一队穿着迷彩服的人从树林里出来。

“戴薇!”

走在前头的少校匆匆喊了声,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你没事吧?”

何戴薇缓和下语气,顺手拿下他肩上的树叶:“没事,你那儿怎么样了?”

“放心吧,没有漏网之鱼。”他俊朗一笑。

看着两人熟络的模样,萧谦泽眸光一暗,全然忘了何戴薇刚刚的讽刺:“他是谁?”

何戴薇愣了愣,而后突然挽住身边的少校,声音清晰——

“他叫许少聪,是燕北军区野战队的队长,也是我的未婚夫。”

这话像是道雷在萧谦泽脑子里炸开,让他一下没反应过来。

未婚夫!?

她居然有未婚夫了!

何戴薇含笑看着许少聪,介绍道:“少聪,这是东海军区的萧旅长。”

许少聪回过神,端正地朝萧谦泽敬了个礼:“首长好。”

萧谦泽沉着脸,没有回应,鹰爪般的眼神死死盯着何戴薇,似乎是在等她更全面的介绍自己。

可何戴薇像是没看见似的,拉着许少聪就准备走:“既然任务已经完成,我们也该回去了,萧旅长,后会有期。”

说着,敬了个礼转头就走。

许少聪又匆匆敬了礼,转身跟上,连声问:“什么情况?我啥时候成你未婚夫了?”

“小点声。”

何戴薇压低了声音,努力忽视身后那几乎要把自己后背看出个洞的视线:“帮我个忙,在他面前,你就暂时假装是我的未婚夫。”

许少聪一头雾水:“为什么?”

“回头再解释,先回去见司令。”

眼看着两人远去,萧谦泽紧握的双手骨节都泛了白,一种说不出的妒意包裹着心。

他从没想过,何戴薇会这么快有未婚夫,可他们甚至都没真正意义上的离婚!

“旅长,我们该回去了。”

指导员走了过来,见他看着一个方向出神,也不由看过去:“怎么了?”

萧谦泽强压下涌起的怒火,瓮声回:“没什么。”

……

燕北军区,司令办公室。

听完任务汇报,梁司令满意地直点头,目光赞赏:“戴薇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何戴薇谦逊一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梁司令像是想到什么,话锋忽的一转:“对了,你爸前两天又来过电话,问你调动的事情想的怎么样了。”

何戴薇皱起眉,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怕父亲担心,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当卧底的事,也没时间去回复调动回东海军区的事。

半晌,她才开口:“司令,我在这儿挺好的。”

梁司令叹了口气:“我跟你爸是几十年的老战友,你的事我也听了一两句,调你回去也不是因为个人问题,是为了东海军区未来建立野战队做准备。”

“你是我们军区野战队的翘楚,相信你能出色的完成任务。”

像是怕她有顾忌,他又补充了句:“当然不是你一个人去,你所在的野战队全都会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戴薇也不好再拒绝,其实她也有私心。

这三年,她跟父亲除了电话就只有信件联系,她真的很想他……

想到这些,何戴薇挺胸抬头敬了个礼:“是!”

从办公室出来,她正好碰上许少聪。

见她手里拿着文件,许少聪问了句:“又有新任务?”

何戴薇把文件递给他:“没错,还是整个野战队的任务。”

许少聪打开一看,顿时笑了:“是让我们去东海军区带兵啊?”

想到回去可能要面对萧谦泽,何戴薇还是有些烦躁,自顾往外走。

许少聪追上,忍不住打听:“对了,早上的事儿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你为什么说我是你未婚夫?而且看起来你跟萧旅长好像很熟啊。”

连珠炮似的话让她无奈地叹了口,看了看萧围,确认没人,她才低声道:“萧旅长,萧谦泽,我前夫。”

“前夫!?”

许少聪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何戴薇当即朝他肩膀招呼了一拳:“小点声!”

许少聪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何戴薇啊何戴薇,怎么说当初咱俩也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结婚不告诉我就算了,离婚了也不告诉我,你还把我当兄弟吗?”

何戴薇白了他一眼:“怎么告诉你?你十六岁就入伍,也不知道被调到那儿,要不是我到这儿当兵遇着你,我都以为你早退伍下海了。”

许少聪比她大两岁,以前是一个大院的,但许少聪父母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先后牺牲,他是被二叔养大的。

她从小娇生惯养,整个大院也只有他受得了她的小姐脾气,肯带着她玩。

想起往事,何戴薇总是不免唏嘘,上辈子她几乎已经忘了这位旧友,没想到这辈子阴差阳错还遇上了。

许少聪撇撇嘴:“你够可以的,居然嫁了个旅长,但怎么就离了呢?看他长得不错啊。”

何戴薇深沉地舒了口气,由衷感叹:“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萧谦泽长得的确很好看。

上辈子她在打靶场看见他,一眼就沦陷了,只是没想到换来的结局是那么惨烈……

许少聪还想继续问,何戴薇却扭头走了。

他忙不迭跟上:“那什么,我当你未婚夫这事儿,能不能别乱传,不然我以后咋处对象啊?”

“放心吧,咱们就在他面前做做戏就行。”

何戴薇不得不承认,她跟萧谦泽赌了口气,因为之前的种种,她心里是有怨恨的。

即便萧谦泽不爱他,她也想找个‘未婚夫’给他心里添添堵。

……

一个星期后。

东海军区,旅长办公室。

开完会的萧谦泽放下帽子,心不在焉地坐到椅子上,脑子里还不断地去想何戴薇的事。

“未婚夫……”

他呢喃了句,怎么都觉得这三个字那么膈应。

才三年,何戴薇就已经放下过去的所有吗?

可仔细一想,她当初嫁给自己嫁的也匆忙,或许也只是对自己一时兴起……

想到这些,萧谦泽脸色微沉,胸口好像被石头压着似的,闷的喘不过气。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敛去眼底情绪,抬眼看去,连忙起身敬礼:“司令。”

韩司令走进去,示意他坐下:“刚刚在会上看你有些走神,以前你从不这样。”

顿了顿,他又问:“听说戴薇加入了燕北军区的野战队,还要过来帮忙带兵,你是在想这件事?”

萧谦泽抿着唇,点点头。

韩司令叹了口气,但还是口吻严肃的叮嘱:“她既然带着正事回来,你也要懂点分寸,不要把个人情绪掺杂进来影响自己,还影响了戴薇。。”

萧谦泽皱眉,认真回应:“我明白。”

见他这样回答,韩司令才满意点点头,又做了番思想工作才离开。

萧遭陷入沉寂,萧谦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去找何父问问。

拿上帽子,他风似的跨了出去。

从警卫员那儿何父今天没值班,他便回大院去找。

‘叩叩叩!’

萧谦泽敲了敲门,没一会儿,里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谁啊?”

伴着熟悉的声音,大门被拉开。

四目相对,何戴薇诧异看着同样惊讶的萧谦泽,立刻皱起眉:“萧旅长,有事吗?”

又是萧旅长。

萧谦泽眼底划过抹不悦,他从没觉得这个称呼这么别扭。

见她没有要自己进去的意思,他生硬挤出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话音刚落,许少聪端着满是面粉的双手出现在何戴薇身后:“戴薇,谁啊?”

一见是萧谦泽,他也顾不得手上的面粉,立刻立正敬礼:“萧旅长。”

何戴薇皱眉看了眼许少聪的手:“蹭裤子上了,一会儿记得洗完手再揉面。”

许少聪啧了一声:“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那你一个人吃。”

面对‘打情骂俏’的两人,萧谦泽的脸几乎黑成了锅底灰,几乎是压不住涌上心的妒意,他猛然抓住何戴薇的手,直接把她拖走。

“跟我过来!”

许少聪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两人早就没影了。

他想追,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

两人到底是夫妻一场,萧谦泽又是旅长,再有什么不愉快,总不至于打人吧。

想到这些,许少聪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头回厨房继续揉面。

枝头的落叶被风吹落,又被匆匆踩碎。

“萧谦泽,你放开我!”

何戴薇吃痛挣扎,可禁锢手腕的手就像铁链,让她难以挣脱。

终于到了个僻静的岔路口,萧谦泽才放松了力道,却还是没有松开手。

凝着何戴薇愠怒的眼眸,他声音微哑:“我跟你还没正式离婚,你就找个未婚夫,把军婚当儿戏了吗?”

听了这话,何戴薇憋了三年的火‘噌’的冒了上来:“你是在教训我吗?”

萧谦泽抿着唇,眉头几乎拧成了个结。

何戴薇狠狠抽回手,话锋猛然一转:“你曾经对陶秋菊说过,等她长大就娶她对吗?”

闻言,萧谦泽面色微紧,头一次略显紧张地解释:“当时她哥哥刚牺牲,她心态随时崩溃,我不得不那样安慰她,我对她从来都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顿了顿,他眼底破天荒浮起抹愧疚:“后来我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贿赂医生伪造病历,还几次诬陷你……的确是我识人不清,让你受了委屈。”

何戴薇怔了瞬,心绪开始复杂。

上辈子她哪里有机会听萧谦泽说这么多话,只是现在听来,仿佛都好像都多余了。

她看着他:“所以呢?你要向我道歉?”

萧谦泽刚张嘴,何戴薇立刻继续说:“不需要,毕竟当初是我死皮赖脸嫁给你,说起来我倒也有错,让你背了个二婚的名声。”

可在这个年代,一个顶着二婚头衔的女人才更不好过。

她不露声色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以后咱俩就算战友吧,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少聪还在等我。”

不说许少聪还好,一听何戴薇那样亲昵地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萧谦泽脸色更加难看。

何戴薇刚转身,就被攒住肩膀往后一揽,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面前的男人双手撑在她头的两侧,将她困在其中。

“何戴薇,我们没有离婚,我不许你跟你别的男人亲近。”

听着萧谦泽几乎从牙缝里的话,何戴薇脸色沉了些许,可像是想到了什么,扬起头直视眼前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轻轻一笑:“你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喜欢我了?”

萧谦泽神情一松,整个人仿佛都被牵引着进行深思。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心跳在不可抑止中加快,上回匆匆一面,他都没好好看过她。

及腰长发剪短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五官依旧明艳,皮肤还是那么白。

她说过,她的皮肤遗传了她母亲,怎么都晒不黑。

萧谦泽试图从何戴薇的眼睛里寻找从前的感情,可哪怕两人已经离得这么近,她眸子里依旧是没有任何波澜。

他喜欢她吗?

如果喜欢,为什么当初总是不信任她?

可如果不喜欢,这些年自己总是顶着压力,一次次去问何父她的消息,哪怕当初得知要跟她结婚,他也是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半晌,萧谦泽才哑声反问:“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何戴薇眼神恍惚了瞬:“因为人都是失去后才知道后悔。”

比如她,上辈子失去了一切,才开始懊悔愧疚。

萧谦泽怔住,何戴薇有一刹的眼神就像经历了一辈子那样沉重……

没等他反应,何戴薇蹲身绕开了他的双臂,径自往家走:“左右我一时半会儿也不走,有时间把离婚手续办了,但在此之前,请萧旅长收起多余的心思,免得伤了战友情。”

她没有回头,干脆的仿佛面对的是一个刚认识不久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看着那远去的纤细背影,萧谦泽双腿就跟生了根似的,一下迈不开了。

多余的心思,战友情……

不轻不重的字眼从她嘴里出来居然能这么锋利,刮着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没一会儿,天空飘起了雨。

何戴薇一回家,就闻见从厨房里飘出的饭香。

她甩掉脑子里的萧谦泽,顺着味道走进去,桌上放着做好的菜。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尝了尝,毫不吝啬地夸赞:“行啊你,手艺不输首都大饭店的师父。”

正在拌面条卤子的许少聪骄傲地仰起头:“那是,要是我不当兵,怎么的也得做到国宴级的厨师。”

何戴薇笑了:“给你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许少聪往外瞧了瞧:“萧旅长呢?他没过来?”

提起萧谦泽,何戴薇登时拉下脸:“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许少聪呵呵一笑:“哎,我都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了,这点事儿都不让我打听打听,以后怎么在他面前演得像啊?”

话刚落音,门外传来汽车的刹车声,大门打开,何父回来了。

看到三年不见的父亲,何戴薇立刻撂下筷子跑了出去。

“爸!”

何父步伐匆匆,进门就见想了三年的女儿跟个小孩似的扑了过来,立刻张开手。

倚靠在父亲的怀里,何戴薇一下湿了眼眶:“爸,我好想你……”

何父眼睛也有些泛红,松开人细细打量:“来,让爸好好看看……瘦了,但身体看起来是结实了。”

刚说完,就听一声中气十足的‘何叔叔’。

他抬头看去,眼底划过抹陌生,而后恍然认了出来:“少聪?”

许少聪笑道:“是我,这么多年没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你不是在燕北军区当兵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何父拍了拍他的肩,“壮实了,不像小时候那么瘦。”

许少聪突然立正,敬了个礼:“报告,我现在跟戴薇是战友!”

说着,故意使坏似的,把手搭在何戴薇肩上:“何叔叔,我准备做您女婿了。”

许少聪刚说完,何戴薇就一肘挥去,被躲过后瞪了他一眼:“爸,你别听他胡说。”

对于两人的打闹,何父倒是很开心,他们一块长大,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俨然是有兄妹之间的情谊。

“好了好了,咱们进去吧,别站在外面说话。”

三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午饭后,许少聪就说要出去走走,何戴薇便跟父亲说起了话。

“要不是老梁说,我都不知道你这大半年都在毒枭头目身边当卧底。”

听着父亲心有余悸的语气,何戴薇目露歉意,但眼神依旧坚定:“爸,那是我身为军人的职责,我不告诉你一是怕你担心,二要是上面不准透露消息。”

何父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当了兵就得做好奉献一切的准备,可他毕竟也是个父亲,也会为孩子的安危提心吊胆。

“你回来的事,谦泽……”

“他刚刚来找过我。”

何戴薇低下头,情绪不是很好:“他好像……不太乐意离婚。”

听到这话,何父忍不住叹口气:“这些年他三天两头都会过来跟我打听你的消息,每次都被我骂走,可他那股倔劲是怎么都不肯放弃。”

顿了顿,他又问:“你怎么想的?”

何戴薇起身踱了几步:“离了好,当初我的确太冲动,要不是非要嫁给他,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说到这儿,她又想起上辈子的事。

但好在一切都改变了,自己没有坐牢,父亲没有死,她也不至于声名狼藉,最后孤独终老。

何父赞同地点点头:“我女儿这么优秀,不愁找不到好男人。”

何戴薇苦笑,没有回答。

她现在和以前不同,每次任务都有不同的危险,她只求上天别让自己走在父亲前面。

自从失去母亲后,父亲看似坚毅,心实则是软了,肯定是经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

父女俩说了会儿话,何父便去睡午觉。

何戴薇换了身常服,去买了束花后去了烈士墓。

细雨绵绵,微黄的叶子被风轻轻晃动。

何戴薇将花轻轻放在墓碑前,轻抚过碑上的黑白照:“妈,戴薇来了……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都没能来看你……”

曾几何时,她一直再想,自己死了以后都能重生,母亲是不是也已经重生,在另一个世界里跟父亲白头偕老。

忽然,何戴薇面色紧了紧,转头看去。

萧谦泽站在几米外。

四目相对,两人眼神各自复杂。

何戴薇咽下准备跟母亲吐露的话,慢慢直起身:“来看战友?”

萧谦泽点点头,薄唇轻动:“我们聊聊吧,心平气和的。”

何戴薇皱起眉,心有不愿,但也不想在这么庄严的地方跟他吵架,便先走了出去。

离开烈士园,两人隔着一米各自站在烈士墙前,谁都没有说话。

何戴薇没有看他:“想说什么?”

明明几个小时前两个人还针锋相对,现在居然又撞在一起说话,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听着身边女人淡淡的嗓音,萧谦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从没想过……你以这种方式回来。”

何戴薇眼眸闪了闪:“我也没想到。”

停顿几秒,她忽然转头看向他,发现他真盯着自己,心跳顿了瞬后很快恢复淡漠。

“我好像从没跟你说过我妈的事。”

萧谦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的确,他只听说何戴薇的母亲是个女军官,但十年前举枪自杀了。

何戴薇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整个人陷入了回忆。

“那时我妈是女侦察兵,我爸还是营长,她就像我对你一样,对我爸一见钟情,不过两个人情投意合,很快走到一起,然后就有了我。”

“其实我妈打靶比我爸更厉害,是当时军区里有名的女神枪手……在我六岁时,她接到任务去境外作战,之后就失踪了,整整半年都没有消息,你能想到我爸那么刚强的一个男人,在家哭的跟孩子一样的模样吗?”

“所有人都以为我妈牺牲了,可他不信,又过了大半年,我妈被境外的军方找到送回国,她回来的时候已经瘦脱相了,脸上和身上都是伤,左眼也失明了,连我和爸都不认识,我甚至都没认出来,她是我那个英姿飒爽的母亲……”

“没有人知道妈那一年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后来在我爸的陪伴照顾下,我妈认出他跟我了,但很多时候她就像个木头人,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我十六岁,我想告诉妈我要当兵了,可她拿起了爸送给我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头……”

说到这儿,何戴薇眼泪已经落了下来:“她就这么在我面前……自杀了,那天我哭的很厉害,可那么爱我妈的爸没有哭,而是把妈抱在怀里,让她好好休息……因为这件事,我再也没拿起过枪。”

她抬着通红的双眼,望向被震撼住的萧谦泽:“当年我在打靶场看见你,是真真正正被你的气势折服,我曾经也很想像你一样,昂首挺胸的站在靶场上,为自己争取一份荣耀,更想像爸妈一样,拥有一份真挚的感情。”

顿了顿,何戴薇苦笑了一声:“不过当时我还太年轻,从没想过单方面的一见钟情只会造成悲剧。”

萧谦泽看着面前纤瘦的女人,心好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何戴薇是那种被娇惯着长大的大小姐,对自己的感情也是一时兴起,却从不知道她内心隐藏着这样的伤痛。

何戴薇挪开目光,缓过情绪:“我知道当初你是为了服从命令才娶我,现在一切都来得及,只要离了,咱们各自都会找到更合适的……”

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人突然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搂住。

紧接着,沉瓮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娶你,从来不是因为服从命令。”

何戴薇眸光一震,也忘了挣扎:“什么意思?”

萧谦泽欲言又止,嘴里那句‘我是喜欢你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不仅因为从没说过,还怕会让她觉得自己在骗她……

可两人已经到了离婚的地步,他也不能继续憋着。

萧谦泽暗自深吸了口气,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别扭开口:“当初何军长说要把你嫁给我,我承认心里是有顾虑的,我刚升上旅长,如果做了他的女婿,别人难免会说闲话。”

顿了顿,他双手有收紧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可能我就是个肤浅的人,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了。”

何戴薇整个人都愣住,这样坦诚的话她从没想过会从萧谦泽嘴里说出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僵硬,萧谦泽微蹙起眉:“你说的对,人都在失去过后开始懊悔,所以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后悔愧疚……”

“你可以生气,也可以打我出气,但离婚,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只有簌簌风声。

何戴薇好半天才回过神,不可置否,她是有些动容的,但还不足以动心。

她沉下眉眼,用力推开萧谦泽,又后退了几步:“可惜,我也不会再跟你在一起。”

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表情,转头就跑了。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萧谦泽落空的手紧紧握起,幽深的眸燃起丝不服输的光。

当兵将近二十年,他什么困难都克服过来了,他不信自己连一个女人的心都挽回不过来。

……

一个星期后,东海女子监狱。

‘哗啦啦’的刺耳声音响起,沉重的铁门打开。

监狱长把行李递出去:“秋菊,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别再犯糊涂了。”

陶秋菊接过行李,目光虔诚:“我会的,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

见她一如既往的纯良有礼貌,监狱长欣慰地点点头。

这些年陶秋菊在里面表现的很好,到底是烈士遗属,大家都相信她是一时走错了路才犯了错,到里头也是幡然醒悟了。

陶秋菊转过身,脸上的温柔骤然消散,取而代之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阴沉。

外头空无一人,只有一辆不知道在路边停了多久的破旧红旗车。

想起这三年,萧谦泽只象征性地来看过自己三次,她眼神又是一冷。

这一切,都要怪何戴薇!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陶秋菊仰起头,望着还算明媚的阳光,眸中划过抹阴毒。

另一边,东海军区,打靶场。

何戴薇将一枚弹壳放在正在练习端枪的女兵的枪口上:“弹壳落地,加五分钟。”

听了这话,所有女兵精神更加紧绷。

正值秋天,她们的作训服已经湿透。

何戴薇面无表情:“我知道你们很累,但要形成肌肉记忆,这是你们必须要受的苦。”

话音刚落,‘叮铃’一声,身边的女兵枪口的弹壳掉落在地。

女兵脸色一变,无措又紧张地看向何戴薇。

何戴薇什么都没说,捡起弹壳看着她:“如果坚持不下去,你可以退出训练。”

听了这话,女兵一下就红了眼:“我……”

嗫嚅半天,最后还是给自己鼓劲儿似的喊了句:“我不退出!”

何戴薇眼底闪过抹赞许,将弹壳又放在她的枪口上:“继续。”

等下了训,何戴薇正要回大院一趟,却在大院里的岔路口看见萧谦泽,而他面前还有个穿着单薄的瘦弱女人。

女人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哭,而他的脸色很是难看,似乎很厌烦。

何戴薇愣了会儿,不偏不倚碰上萧谦泽看来的视线。

伴着他的出神,女人也转过了头。

何戴薇眼神猛然一震。

陶秋菊!

她这么快就出狱了?

没等何戴薇反应,陶秋菊突然跑了过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戴薇姐……”

说着,陶秋菊‘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她面前!

何戴薇顿时被陶秋菊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看向萧谦泽。

萧谦泽脸色又沉了几分,几步跨上前就要把陶秋菊带走。

可陶秋菊偏执地挣开他的手,抬起满是血丝的泪眼望着何戴薇:“戴薇姐,对不起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三番两次陷害你,挑拨了你跟谦泽哥的关系,最后还差点让你背上杀人犯的罪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这儿,她顿时哭了起来,一字一句都是忏悔和愧疚。

何戴薇拧起眉,难不成坐了三年牢,陶秋菊真的真心悔过了吗?

可这样的情景让路过的军属都不免多看几眼,萧谦泽的眉头也拧成了死结:“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陶秋菊倔强地摇头:“不!谦泽哥,我犯了太多的错,如果戴薇姐不消气,也不肯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听了这话,何戴薇心里很不舒服:“什么意思?要是我不原谅你,你就在这儿长跪不起?”

陶秋菊抽噎着:“戴薇姐,我知道你恨我,在牢里这几年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就盼着有天我出来,好好向你道歉赎罪……”

说着,她不要命似的磕起头,没一会儿额头就已经流出了血。

眼见停下脚步看戏的军属越来越多,萧谦泽不愿让何戴薇为难,不管三七二十一,强硬拉起陶秋菊走了。

何戴薇站在原地,面色微凝。

对陶秋菊天翻地覆的改变,她还是保持怀疑的态度。

可见萧谦泽把人带走,不免又想起曾经他维护陶秋菊的画面,心里更不是滋味。

既然陶秋菊都改邪归正,他看在战友的面子上,估计还是会继续照顾她吧……

想到这些,何戴薇脸一拉,也不愿再去想,直接转步回了家。

一进门,萧谦泽就松开了手,厉声责问:“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陶秋菊白着脸,哽咽回应:“谦泽哥,我……我只是想跟戴薇姐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萧谦泽欲言又止,想起她牺牲的哥哥,只能把那些刺耳的话咽了回去。

“看在你哥哥的份上,你也吃够了苦头,以前的事就算,我会安排人送你回老家,生活方面我也会帮你安排。”

陶秋菊愣了愣,直接摇头拒绝:“不,你不计较,可戴薇姐还没原谅我,只要她还恨我,我根本不能好好生活,我会一辈子都安不了心……”

顿了顿,她祈求般抓住萧谦泽的胳膊:“谦泽哥,求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向戴薇姐赎罪,至少……至少也让我看见你们和好如初,求求你了……”

然而萧谦泽却冷着脸抽出手:“今天晚上你就暂时在这儿住着,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你走。”

说完,绕过她径自离开。

“谦泽哥!”

眼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陶秋菊骤然变脸,她抬手缓缓擦去泪水,冷冷一笑:“要我走,我偏不。”

结束一天的训练,何戴薇也有些累了。

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脖子回家,可远远就看见陶秋菊捧着个饭盒站在自家门口。

何戴薇脸色微变,站了会儿后转身直接去了旅长办公室。

‘叩叩叩!’

正看作训报告的萧谦泽抬起头:“进来。”

眼见来人,他眸光骤然一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何戴薇劈头盖脸一句:“把你妹妹赶紧带走。”

萧谦泽愣住,俨然是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何戴薇抿抿唇,解释道:“陶秋菊在我家门口站着,看样子是等我,你去把她带走吧。”

听了这话,萧谦泽面色微变。

原以为陶秋菊能安分些,没想到居然跑到何家去了。

他立刻站起身,拿起帽子大步出去。

何戴薇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就知道这回回来事儿肯定少不了。

她转身准备跟上,刚下楼,下楼时,正好碰上来交训练报告的许少聪。

他立刻拉住她,一脸好奇:“我刚从大院里出来,看见一位女同志一直站在你家门口,她谁啊?以前怎么都没见过?”

何戴薇皱起眉:“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说着就要走,许少聪又薅住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急什么啊?我来前听见有人说什么萧旅长妹妹、坐牢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往事不堪回首,何戴薇本来就不想提,但架不住许少聪再三追问,只好把以前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通。

许少聪听得又是震惊又是不忿,他在部队待了十年,接触的女同志不多,除了女兵,也只有军属,大多数性格都挺平和的,对陶秋菊这种心机深重的女人还是头回见。

但他还是上下打量着何戴薇,一连不应该的模样:“戴薇,没想到你三年前那么没出息,你可从不是肯吃亏的人啊。”

何戴薇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回嘴。

她从小到大的确都没吃过亏,只有在萧谦泽和陶秋菊身上栽了个大跟斗。

玩笑归玩笑,许少聪还是提醒道:“何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你还是小心点吧,你可不比三年前,现在是正正经经的上尉军官,万一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你身上的军服小心被扒下来。”

“我知道,等这个季度的训练结束,我立刻回燕北军区。”

和许少聪说完话,何戴薇匆匆往家去。

当看见家门口已经没人时,她才松了口气,幸好父亲下连队视察去了,要不然被他看见,估计又要多些麻烦。

直到此时,何戴薇的精神才彻底放松。

吃过饭,洗澡换了身衣服,看了会儿书后正要睡觉,大门突然被敲响。

她看了眼怀表,已经快九点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揣着满肚子疑惑,何戴薇下楼去开门。

门一开,她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陶秋菊,又是你。”

陶秋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和长裤,瘦弱的身躯在冷夜中瑟瑟发抖。

她双眼被风吹的泛红:“戴薇姐……谦泽哥明天就要送我走了,我,我能不能……跟你说说话?”

见陶秋菊被冻得连说话都哆嗦,何戴薇有些于心不忍,但很快又冷下心肠。

当初自己就是吃了她装可怜的亏,这回可不能再轻易相信她了。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还想谈论以前的事,那我清楚的告诉你,我不追究了,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何戴薇二话不说就准备关上门:“你赶紧走吧。”

说话间,不由腹诽这个萧谦泽怎么回事,老放任陶秋菊出来乱跑。

关门那一刹,陶秋菊突然伸手卡主门缝,挤压让她痛呼出声,手背顿时青紫了一道痕迹。

何戴薇又气又烦:“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踉跄了几步,突然倒在了地上!

“陶秋菊!”

何戴薇立刻蹲下身查看,生怕她又玩什么伎俩栽赃陷害自己。

而陶秋菊颤颤巍巍伸出手抓住她的衣袖,泪眼汪汪:“戴薇姐,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何戴薇抬头看了看萧围,这个点大部分人都休息了。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把陶秋菊拉起来往屋里走:“萧谦泽呢?”

“……谦泽哥没回来,他……还在生我气,肯定不想见我。”陶秋菊哽声说。

何戴薇心中暗嗤,亏她有自知之明。

进了屋,陶秋菊刚坐下,她就开门见山道:“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赶紧回去,明天我还有训练。”

陶秋菊缓了缓:“听说你跟谦泽哥要离婚,我……我知道是因为我的挑拨,你们才有隔阂,戴薇姐,谦泽哥是喜欢你的,当初我就是嫉妒你,怕谦泽离开我,才做了那些错事,你别跟谦泽哥分开好不好?”

何戴薇来了兴趣似的盯着她:“你是来替萧谦泽当说客的?”

“不,不是……你们一直都很般配,不该这么分开的。”

说到这儿,陶秋菊垂下眼眸,慢慢陷入回忆中:“我爸妈很早就过世的,我是在我哥背上长大的,他去参军,我就跟着姑姑,但我到底是个外人,不受待见……”

“哥哥姐姐总是欺负我,骂我是拖油瓶,姑姑嘴上不说,可我心里清楚她也烦我,也经常打我,所以我做梦都想着我哥快点回来,只要他回来,我就不是一个人,就还有个家。”

说到这儿,她眼泪簌簌流下:“但是……有天谦泽哥拿着他的衣服和功勋章回来,说他牺牲了,当时我被打的遍体鳞伤,谦泽哥可怜我,就把我带走了。”

“那些年谦泽哥一直照顾我,一开始我是把他当哥哥的,后来我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他了,其实我也知道,他只是把我当妹妹,是我嫉妒……才……”

陶秋菊羞愧地掩面痛哭:“我对不起谦泽哥,更对不起我哥,我哥为人民牺牲,我却做出那些事……”

听着她的忏悔,何戴薇面容松动了些许。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陶秋菊可怜又悲哀,身世坎坷,又因为爱情走到今天这步……

何戴薇叹了口气,拿了块手帕给她:“你要真觉得心里有愧,以后就好好生活吧。”

话刚落音,虚掩的门被推开。

两人转头望去,萧谦泽大步跨了进来。

陶秋菊立刻站起身:“谦泽哥……”

萧谦泽黑着脸,眉眼间带着愠色。

本来在办公室值班好好的,哨兵却过来说看见陶秋菊又往何家去了。

他生怕再出什么事,就连忙赶过来。

看了眼何戴薇,确认她没什么事后,冷沉的眼神看向陶秋菊:“你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

陶秋菊低下头,不敢说话。

何戴薇也疲惫了:“算了,你带她回去吧。”

听见这话,萧谦泽眼底划过抹诧异。

她这是在为陶秋菊说话?

陶秋菊破天荒地没有纠缠,而是乖乖地跟着警卫员走了。

何戴薇看着身边站的跟木头桩子似的男人,皱起眉:“你怎么不走?”

萧谦泽凝着她,眼眸深沉的像片汪洋,让人几乎沦陷。

何戴薇心一顿,本能地后退两步。

这时,许少聪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戴薇!”

萧谦泽眼底一凛,乘着何戴薇没反应,一把把人捞进怀里。

伴着院门被推开,他俯下身,重重俘获那微张的红唇!

‘啪嗒!’

许少聪手里的文件袋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看见了什么?

萧谦泽把何戴薇抱在怀里,还亲了她!

何戴薇大脑一片空白,直到感受到双唇被轻轻啃咬的细痛,才骤然回神。

一张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涨的通红。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面前的人,躲瘟神似的后退好几步:“萧谦泽,你耍什么流氓!”

看着何戴薇绯红的脸,萧谦泽淡定地抬手抹了抹唇角,余光瞥向还僵着的许少聪:“夫妻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何戴薇下意识看向许少聪,故意跺跺脚,咳嗽了一声。

许少聪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朝萧谦泽敬了个礼:“萧旅长。”

“……”

何戴薇的肠子都快气的打结了,这家伙是不是忘了在萧谦泽面前,他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啊!

萧谦泽眸光闪了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见他一副主人的架势,何戴薇拉下脸:“这是我家,有事也是找我,萧旅长还是赶紧回自己家吧。”

许少聪捡起文件袋,冷不丁地说:“要不……我先走?”

何戴薇瞪向他,用眼神传递‘你敢走试试’。

许少聪看了眼萧谦泽,对方俨然是希望他走的。

左思右想,他还是决定对不起‘兄弟’,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萧谦泽比他大那么多。

许少聪直接把文件袋塞到何戴薇手里:“今天傍晚从燕北军区传来的电报,没来得及给你,我先走了。”

说完,朝萧谦泽匆匆敬了个礼就跑了。

何戴薇僵在原地,暗想着明天见到他一定要把他狠狠揍一顿!

“你的‘未婚夫’,好像不太在乎你。”萧谦泽半揶揄半打趣了句。

她强撑起笑,转身看着他:“他很相信我,所以不会计较。”

听着这样蹩脚的理由,萧谦泽忍不住笑了。

何戴薇不由一愣,两辈子以来,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笑,而起笑的这么自然。

出神间,对方又凑了上来,呼吸几乎都洒到了脸上。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萧谦泽低沉的嗓音像是砂砾,洒在她的心上,有点痒痒的。

何戴薇回过神,男人已经走了,只有远去的脚步声。

她捂着胸口,竟然发现自己的心跳那么快。

难不成……自己对萧谦泽余情未了?

不行!

她跟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对他还有感情,但也不能忘记当初他是怎么委屈自己的。

压下不该有的念头,何戴薇打开文件,里面是延迟归队的报告。

看来在东海军区有支成熟的野战队前,他们暂时是回不去了。

次日。

因为昨晚的那翻折腾,何戴薇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训练时,她还是忍不住去想昨天的萧谦泽的笑……

“训练的怎么样?”

萧谦泽的声音突然响起。

何戴薇转头看去,见他正迈着长腿走来,一副视察工作的模样。

她愣了愣后敬了个礼:“一切顺利。”

眼见两人站的近,正端枪的女兵们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

“听说他们俩是夫妻啊,怎么一个在东海,一个在燕北啊?”

“我姐退伍之前跟我说过,何教官之前被诬陷伤人来着,事儿闹挺大……”

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何戴薇皱眉看过去,她们赶忙闭了嘴。

“陶秋菊走了?”她冷不丁问了句。

萧谦泽迟疑了瞬:“突然发高烧,今早送医院去了。”

听了这话,何戴薇心里堵了一下:“这下好,萧旅长可以多照顾她两天了。”

萧谦泽眉尾微挑,似乎从里头听出几分酸意,刚想说话,指导员突然跑了过来。

他朝萧旅长敬了个礼,表情严肃:“旅长,市里发生一起劫持人质案,公安请求军方一名狙击手击毙歹毒,解救人质。”

指导员说话时,目光看向了何戴薇。

萧谦泽皱起眉,能让公安来找军方的,情况一般都是很棘手的。

没等他开口,何戴薇已经明白了:“我去吧。”

因为情况比较紧急,她换了身便服,带上自己的狙击枪就上了车,但没想到开车的居然是萧谦泽。

她登时愣住:“你不用值班?”

萧谦泽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半垂着眉眼似乎在思考。

何戴薇也没再问,默默调整自己的枪。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市里最大的百货大楼外。

马路上围满了人,公安车和救护车都停在路边,公安们都在疏散群众,但还是有不少喜欢看热闹的往大楼里面看。

萧谦泽和何戴薇下了车,公安局局长立刻走了过来,两人互相敬了礼,萧谦泽便问:“目前什么情况?”

“三个歹徒挟持了一对母子,在三楼服装店的死角,我们的狙击手没办法精确射击,所以只能请军方来帮忙了。”

局长刚说完,何戴薇就问:“三楼通风管道在哪儿?”

局长闻声看去,才发现萧谦泽身边还站了个女人。

她一头利落短发,五官精致却不失英气,平常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有种军装的飒爽,特别是她手中的狙击枪,让人不禁探究她的身份。

“这位是……”

萧谦泽介绍道:“她是何戴薇,燕北军区野战队的狙击手,在东海军区做临时教员,也是我的妻子。”

听见他最后的介绍,何戴薇怔了怔,又狠狠瞪他一眼。

最后一句明显多余啊!

但情况紧急,她也懒得去跟他计较,直接说:“麻烦带我进去看看。”

局长虽然有些怀疑,但还是让人带她进去了。

等人进了大楼,才忍不住问:“萧旅长,她一个女兵,能行吗?”

萧谦泽抿抿唇,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她可以。”

百货大楼内。

被撤走所有群众的大楼只有和歹徒谈判的公安,以及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医生护士。

“别跟我们废话,准备好五百万,再弄辆车过来,等我们离开东海,我们立刻就放人,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伴着小男孩害怕的哭声,歹徒的声音在整个楼中回荡。

何戴薇站在拐角,贴墙观察服装店和四萧。

萧围没有何时的狙击地点,歹徒又刻意把衣架上的衣服做遮挡,这能隐约看见人质发颤的腿。

“怎么样了?”跟过来的萧谦泽问道。

何戴薇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服装店里的通风口。

那个位置倒是可以进行射击。

“上通风管道。”

何戴薇让人带她去管道入口,但管道狭窄,她只能脱掉外挑,穿了件薄衬衫。

萧谦泽接过她的外套,眉眼间浮起丝担忧:“小心为上。”

何戴薇调整好枪,不忘嘱咐:“你照顾好那个孩子,尽量转移他的注意力,别让他留下阴影。”

说着,踩着椅子就爬进了管道。

她尽量放轻动静,直到到了服装店的出风口处才架好枪。

透过缝隙,她能清楚看见角落里三个男人。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刀,架在女人已经满是血的脖子上,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害怕的一直在哭。

何戴薇神经紧绷,如果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击毙三个人,那母子俩就危险了……

汗水一滴滴从她额角滑落,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又僵持了半小时,歹徒耐心终于耗尽,气急败坏地扯了下衣服,不偏不倚罩住了小男孩的头。

何戴薇眼神一凛,坚定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连续的枪响让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萧谦泽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把小男孩抱了起来,朝外面喊道:“人质受伤了,医生!”

话落,所有人才回过神,上前一看,三个被爆头的歹徒已经没了气息。

萧谦泽看了眼出风口,松了口气后将孩子抱到角落,小心掀开盖住他的衣服:“没事了孩子。”

男孩抽噎着,看到他身上的军装,小心问:“军人叔叔,妈妈,妈妈她……”

萧谦泽擦掉他的眼泪:“你妈妈没事,刚刚啊是叔叔们跟你玩的一场游戏,你是男子汉,不能哭知道吗?”

“游戏?”男孩一脸茫然。

“对,游戏,公安叔叔和军人叔叔们赢了,你和妈妈也赢了……”

何戴薇从库房出来时,就看见萧谦泽蹲在小男孩面前耐心的哄着。

有一瞬间,她突然觉得,如果萧谦泽要是有孩子,依他这个年纪,孩子应该也不小了……

愣神间,外套已经被披在了她的身上。

抬头间,她撞上萧谦泽深沉的双眼。

“你真的很厉害。”

听见男人这样的夸赞,何戴薇忍不住笑了:“你就没有别的词可以夸我吗?”

萧谦泽沉思了片刻,正经的跟做汇报似的:“好好继续努力。”

何戴薇哼了一声,背着枪就出去了。

一出百货大楼,人群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局长走到何戴薇面前,满眼赞许:“巾帼不让须眉,何同志真是当之无愧的神枪手。”

这么多人面前,何戴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摆摆手:“局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还是很怕误伤人质的。”

“萧旅长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旅长,妻子又是神枪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局长又忍不住夸了句。

这话属实说的何戴薇表情有些僵硬:“局长,其实我跟萧旅长不……”

话还没说完,手一下被身边的男人给扯住:“任务结束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萧谦泽拉着人就上了车,一脚油门就往军区驶去。

车上,何戴薇直接开始兴师问罪:“萧谦泽,你什么意思?”

萧谦泽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什么什么意思?”

“你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咱们以前是夫妻?”

“不是以前,现在是,以后也是。”

听了这话,何戴薇气不打一处来:“停车!”

萧谦泽皱起眉:“怎么了?”

“我自己走回去。”何戴薇收拢衣领。

“你打算背着把狙击枪在大街上走?”萧谦泽眉尾一挑。

何戴薇脸色越来越难看:“是我之前的话没说清楚,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我再说一遍,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婚我是跟你离定了!”

萧谦泽神色一沉,猛然打了个方向盘,车顺势拐进一个小巷里。

‘吱嘎’一声急刹车,何戴薇因为惯性狠狠往前冲了一下。

她错愕转头:“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驾驶位上的男人抽出皮带倾身而来,三两下就把她的手给绑的死死的。

何戴薇气急败坏地挣扎:“你!”

萧谦泽一双长腿跨在她两侧,手撑着座椅,幽暗的深眸犹如盯着猎物的黑豹。

他俯下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声音低哑而极具威慑力——

“如果我说……不呢?”

本就狭窄的座椅上一下挤了两个人更加拥挤。

何戴薇只觉萧遭的空气好像都被眼前的男人吸走了,导致她呼吸开始急促,全身的血液都往大脑里涌。

她咬了咬舌尖,依靠痛楚维持理智:“萧谦泽,你给我松开!”

“论枪法我可能不如你,但其他方面你跟我比还嫩着。”

萧谦泽看着她白皙的脸,语气渐深:“军人犯了错也不是直接开除军籍,你可以记我一次大过,但不能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说起这个,何戴薇一下变了脸:“你还敢提,当初我被陶秋菊诬陷上了军事法庭,是你提议开除我的军籍!”

萧谦泽皱起眉:“如果我那样说,别人会说你不只倚仗何军长,还有我的关系,只有我说了狠话,韩司令他们才会更公平的对待这件事。”

何戴薇嗤了一声:“你说的好听。”

“我也说过,你怎么怪我都行,如果是离婚,我绝不同意。”

萧谦泽忽的头一埋,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越渐沉哑:“绝不同意……”

何戴薇挣了挣,没有半点作用。

她咬咬牙,倔强道:“你不离,我亲自去跟政委说。”

萧谦泽抬眼,黑眸渐暗。

他抬起头,盯着何戴薇愠怒的目光:“跟谁说?”

“政……”

话还没说完,炙热的薄唇便覆了上来,几乎在瞬间就夺走了她的呼吸。

好一会儿,萧谦泽才松开,微喘着气:“真的要离?”

“要……唔!”

何戴薇暗自发誓,等他解开她手上的皮带,她一定跟他拼了!

好半天,萧谦泽才喘着粗气松开,扶着她通红的脸颊:“还离?嗯?”

何戴薇不甘心地别开眼,硬生生挤出一句:“我考虑考虑……给我松开!”

萧谦泽紧绷的心才送了些,果然,有时候还是得来硬的。

他松开绑住何戴薇双手的皮带。

刚被松开,何戴薇一个肘击过来,萧谦泽目光一凛,轻巧偏头躲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何戴薇直接破口大骂:“萧谦泽,你什么时候学会耍流氓了?”

明明曾经连碰都懒得碰她,现在反倒开始占便宜了。

她都怀疑萧谦泽是不是也重生了,所以才转了性子。

萧谦泽不慌不忙地坐回去:“夫妻之间不叫耍流氓,叫情趣。”

这话说的何戴薇脸颊又是一热,越发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同了。

她揉了揉手腕,索性偏过头不再理会。

萧谦泽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回了军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车子使到机关大楼前停下,两人刚下车,警卫员就过来了。

他敬了个礼:“旅长,医院那边刚来电话,说陶秋菊得了肺炎,有些严重。”

听了这话,何戴薇愣了一下。

难不成陶秋菊坐了三年牢,真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冻一下就冻出肺炎了。

望向萧谦泽,他正巧看着自己,她抿抿唇:“你去看看她吧,我还要去盯着训练,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训练场走,可手里的枪突然就被抢走。

萧谦泽直接把枪扔给警卫员,握住何戴薇的手:“你跟我一起去。”

医院,病房。

何戴薇一张脸拉的老长,这一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们看,偏偏萧谦泽当做没看见似的,任她怎么挣扎就是不松手。

病床的陶秋菊见两人手拉着手一块来,眼底划过抹阴冷,又很快被温良掩盖。

她露出一个开心的笑:“谦泽哥,戴薇姐,你们和好了吗?”

“嗯。”

“没有!”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让陶秋菊愣了愣。

何戴薇狠狠甩开萧谦泽的手,拧着眉看向陶秋菊:“来也来了,看也看了,你好好养病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谦泽看着她走,也没有追,毕竟一会儿回去还能见到。

眼见男人的目光黏在何戴薇身上,陶秋菊被子下的手紧紧握着,竭力克制内心的嫉妒和不甘。

她咳了两声,声音虚弱:“谦泽哥,你去陪戴薇姐吧,我没事的……”

萧谦泽这才收回视线,看向她。

陶秋菊本就瘦弱,坐了三年牢出来又憔悴了些,现在更是瘦的像一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想到她的哥哥,他始终是于心不忍:“好好养病吧。”

陶秋菊眼眶微红:“谢谢……谦泽哥,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能对我这么好……”

说着,她苍白一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只求老天爷保佑你跟戴薇姐,希望你们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看她满眼真诚,萧谦泽暗自叹了口气。

如果一开始她就这样善良,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萧谦泽留下跟陶秋菊说了会儿话,想到军区还有工作,嘱咐她几句后便走了。

目送男人远去,陶秋菊才毫无忌惮的露出狠毒的眼神:“何戴薇何戴薇,你眼里只有何戴薇!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让她不得好死!”

另一边。

刚换回作训服回到训练场的何戴薇忽觉背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皱起眉,脸上闪过抹疑虑。

奇怪,这种感觉只在半年前去做卧底时有过,好端端,怎么会……

“戴薇!”

许少聪的声音猛然打断何戴薇的思绪。

抬头看去,只见许少聪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听说你去市里帮公安解救人质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何戴薇见他嘴上关心着自己,眼神却往女兵那儿飘,便给了他一拳:“你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看女兵的吧!”

许少聪脸一红:“我早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了,替自己物色物色一个不行啊?”

听了这话,何戴薇想想也是,他比自己大两岁,也有二十五六了,是该结婚了。

她顿时变成月老,开始给他牵线搭桥:“你看第一列第三个,那个女兵叫谭燕,所有训练的女兵里就属她最能吃苦,也最有潜力。”

许少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的确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兵。

她眼神很坚定,额前头发都被汗水汗湿了,别的女兵双手都已经开始发抖,她还是不动如山。

他由衷夸赞:“是个当狙击手的好苗子啊……”

何戴薇骄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许少聪翻了个白眼:“瞧把你能的。”

萧谦泽一来,就看见何戴薇跟许少聪两人几乎挨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偏偏何戴薇还笑的很开心。

他脸一黑,二话不说上去硬生生挤在了两人中间,将何戴薇掩在身后,略带敌意的目光扫视着许少聪:“许教员,这里是女兵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对方冷冽的目光看的许少聪这个扛过枪林弹雨的汉子都不禁头皮发麻。

但来看女兵被上级逮个正着,怎么说都有些掉面子,他有些窘迫地敬了个礼后忙回了自己带训的连队。

何戴薇看着许少聪跑的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又气又觉得好笑。

虽说萧谦泽是旅长,他也没必要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那么快吧……

“以后在公共场合,别跟异性靠那么近,影响作风。”萧谦泽硬邦邦开口。

何戴薇看向他,险些气笑:“萧旅长,你也知道作风问题啊?刚刚在外头,那么多人跟我拉拉扯扯,你没想过作风?以前跟陶秋菊亲密的跟夫妻似的,也没想过作风。”

听着她挖苦的语气,萧谦泽头一回哑口无言。

何戴薇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了。

见她这样,萧谦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看来要让她彻底消气,还是要费一番功夫……

之后几天,何戴薇都刻意避着萧谦泽,哪怕他故意过来,她也会找各种理由躲开。

天一夜之间更冷了。

下了训,何戴薇坐在树下擦着自己的狙击枪。

突然,她眼神一凝,猛地抬手一抓,摊开手,掌心里是颗大白兔奶糖。

她头也不抬地继续擦枪:“我说你烦不烦,这伎俩玩不腻啊?”

许少聪嘿嘿一笑,往嘴里塞了颗糖便坐到她身边:“警觉性灵活性这么好,不愧是你。”

何戴薇舒了口气:“你专门来夸我的?”

“那倒不是,就是想问问你,对跟萧旅长的感情咋想的。”

听见许少聪的话,不远处的萧谦泽猛然停住脚,怔怔看着那坐在一起的两人背影。

何戴薇停下手,仰头看着天,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我跟他……其实没什么感情。”

许少聪不解:“没感情?没感情怎么结了婚?你还让我假装你未婚夫气他,他还经常来找你。”

何戴薇有些烦躁,撕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当初我用绝食逼我爸成全我跟萧谦泽,现在想想,我当时真是又蠢又过分,为了一个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的男人去气我爸……他对我,还不如对陶秋菊的一根脚指头。”

“难怪你千里迢迢跑去燕北军区当兵,原来是受了打击了。”许少聪半知半解。

“倒也不是,就是突然想明白了,我没必要把一个男人看做我生命的全部……”

何戴薇突然停住,似是把没说完的话给咽回去了。

从加入野战队的那一刻开始,她仿佛才觉自己真正重生了,可又觉得上辈子的一切都好像是场梦。

也是从那一瞬间,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

许少聪看着何戴薇好像历经沧桑变换的眼神,心下一震:“那……你还爱萧旅长吗?”

何戴薇沉默了。

萧谦泽看着她,只觉呼吸都仿佛都被扼住,只等待着一个回应。

良久,她才吐出一句:“没以前那么爱了。”

顿了顿,何戴薇又继续说:“现在就是分开我也过得下去,不会去要死要活,在一起的话……估计也不会多开心,大概就是这种心境。”

何戴薇一番话,像是盆冷水浇灭了萧谦泽想上前的火苗。

他几乎已经快要忘了害怕是什么感觉,但这一刻真实又强烈……

紧握的拳用力到颤抖,萧谦泽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重新找回身体的支配权,正准备迈步过,却见何戴薇背上枪转身要走了。

刹那间,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尴尬起来。

许少聪疑惑抬头,见萧谦泽在身后,赶忙起身敬了个礼,识趣地先走了。

等萧围只剩下他们两人,何戴薇才幽幽开口:“你都听见了?”

萧谦泽嗯了一声,拧起的眉头似是在斟酌什么。

良久,他缓声道:“你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你也不会多开心?”

左右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何戴薇便大大方方承认:“换做是你,你会开心吗?”

说完,她也没了耐心再继续纠缠,撂下一句‘饿了,回去吃饭’便要走了。

可走了两步,她又补充了句:“训练期间,萧旅长还是别老过来,影响训练。”

萧谦泽转过身,望着何戴薇越来越远的背影,胸口就像被压了块大石头似的,又沉又闷。

如果他再自私点,就该再强硬地否决她离婚的提议。

可她那句‘我没必要把一个男人看做我生命的全部’也让他没有勇气那么做……

想到这儿,萧谦泽苦涩一笑。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居然开始对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可遵从心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想放手……

又过了几天,气温骤降。

天刚亮,草上还覆着一层霜,何戴薇整装待发,准备带着女兵去野外拉练。

刚出门,就看见陶秋菊站在门口。

她诧异了瞬,昨天下午陶秋菊才出院,今天一大早就来,是要干什么?

虽说陶秋菊变的温良了,但何戴薇还是抱着一丝防备和警惕:“有什么事吗?”

陶秋菊病容未褪的脸上浮起抹小心又期盼的笑:“戴薇姐,我一会儿就要走了……”

何戴薇怔了瞬,依稀记得萧谦泽说等她出院就送她回老家。

“一路顺风。”她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后就要走。

陶秋菊忙叫住她,有些笨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香包,递了过去:“戴薇姐,以后我也不知道有不有机会再见到你……昨天出院后我去市外的罗汉寺求了个平安符,希望你随身带着,保你事事顺利,一生平安。”

何戴薇一下愣住,她看着陶秋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伪装的破绽。

可她两眼微红,目光真诚,还带着一丝怕被拒绝的紧张。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忘了陶秋菊曾经是怎么伤害自己的了……

何戴薇皱皱眉,如果陶秋菊真心改过,她也懒得去计较什么。

接过香包,她语气缓和了些:“谢谢……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写信给我,或者……还是找萧谦泽吧。”

听到这话,陶秋菊摇摇头:“我不会再找谦泽哥了,我只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的,别再吵架。”

何戴薇没说话,他们倒是能好好的,只不过是各自的而已。

“那戴薇姐……我就走了。”

“嗯。”

陶秋菊转过身,眼神骤然阴毒。

何戴薇,好戏才刚刚开始!

‘叩叩叩!’

“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萧谦泽抬起头,见警卫员走进来,便问:“陶秋菊上车了?”

警卫员点点头:“上车了,大概中午就能到。”

萧谦泽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依旧挂着因彻夜未眠的疲倦。

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莫名其妙多了丝不安……

郊外,山林。

“快!不许停下来!保持速度!”

何戴薇扯着嗓门,朝气喘吁吁地女兵们大声喊。

树叶上的露水一滴滴落下,砸在她的肩头,她顺手拿出口袋里陶秋菊送的香包,闻了闻,有股药草的香味,还挺好闻。

何戴薇忍不住叹口气,陶秋菊要是做好老老实实的好女孩,现在指不定成家了,哪里会成了个有案底的人。

林子里潮味重,她又闻了闻。

这时,队伍里传来一声痛呼。

何戴薇连忙跑过去,原来是谭燕摔倒了,膝盖磕在地上石头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也浸透了裤子。

谭燕咬咬牙,爬起来就要继续跑,何戴薇忙按住她:“别动,先处理伤口。”

“何教员,这点小伤没事的。”谭燕直摇头。

何戴薇顺手把香包放进背囊,又从里面拿出酒精、纱布和药,剪开伤口边的布料:“有伤就要尽快处理,这样才不会影响后面的训练。”

顿了顿,她看向停下来想关心谭燕的几个女兵:“你们继续。”

女兵们互看了几眼,也只能转身继续跑。

谭燕看着小心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何戴薇,满眼感激:“谢谢何教员……”

其实何戴薇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平时训练严格又认真,她们虽然抱怨过,但也知道她是个优秀的战士,大家都想成为她这样的人。

何戴薇由衷夸赞:“谭燕,虽然我只是你的临时教员,但的确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女兵,坚持下去,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狙击手。”

听了这话,谭燕顿时来了精神,坚定点点头。

处理完伤口,她‘腾’的爬起来,好像全然忘记了伤,铆足了劲往前冲。

看着谭燕充满激情的背影,何戴薇无奈笑着摇头,整理背囊。

可这时,一种晕眩感跟潮水似的,漫上了大脑。

慢慢的,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她连思考都来不及,‘咚’的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

傍晚,几乎快跑废的女兵们精疲力尽,三三两两瘫在训练场上。

谭燕喘着气,四处搜寻何戴薇的身影:“奇怪,何教员呢?”

身边的女兵也左顾右盼起来:“是啊,她怎么没在啊?谭燕,她不是给你包扎伤口了吗?”

“……我包扎完伤口就跟上你们了,何教员就在后面啊。”

几句话,让所有人都而不免疑惑起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依旧不见何戴薇过来。

这时,来找何戴薇开会的许少聪来了。

可见‘群龙无首’的情景,他愣了愣:“你们何教员呢?”

和许少聪比较熟络地谭燕立刻过去敬礼打报告:“许教员,何教员一直都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军人的敏锐让许少聪顿觉不对劲,训练中,何戴薇从没出现过这种突然不见的情况。

他没有犹豫,立刻带人沿着女兵们拉练的路线去找。

旅长办公室。

萧谦泽刚放下组织下放的文件,警卫员跑过来,匆匆敬礼:“旅长,出事了!”

他眉目一拧:“怎么了?”

“何教员失踪了!”

天光昏暗,林子里四处都是手电筒的灯光。

萧谦泽匆匆赶去时,许少聪正在跟谭燕说话。

他几步跨上前,急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失踪?”

先不说以何戴薇的能力会不会有危险,这边属于军事重地,是从没发生过军人失踪的事!

视线下落,地上放着何戴薇的背囊,拉链都没拉上。

许少聪面色凝重地报告:“萧旅长,谭燕同志说何教员帮她处理完伤口后就没见着人,等我们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何教员的背囊……萧围都找过了,还是没看见人。”

其实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何戴薇怎么说也是野战队的兵,身手和警觉性是毋庸置疑的,到底会是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弄走?

萧谦泽蹲下身,翻看背囊,里面除了医药用品,就是训练用的装备……

‘啪嗒’一声轻响,一个香包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他愣了愣,捡起来一看,眉头拧的更紧了。

许少聪也不由发出疑惑:“香包?没见过戴薇有这东西……”

香包很新,俨然是这两天才出现在她身上。

萧谦泽闻了闻,立刻移开了脸,面色却更黑了。

许少聪怔住:“怎么了?”

话音刚落,便见萧谦泽‘刺啦’撕开了香包,里面是暗红色和黑褐色,看起来像是药材的东西。

“这是什么?”许少聪一头雾水。

身边的谭燕脸色大变:“这是干曼陀罗花和草乌,我们乡下就有这种花,人要是人误食或者闻了气味,轻则昏迷,重的话会丢命的,所以我们看见都会折掉。”

听了这话,许少聪也被震住,何戴薇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萧谦泽眸光幽暗,极力克制对何戴薇的担忧,细细分析到底谁会对何戴薇不利。

可思来想去,最终想到的只有陶秋菊一个人。

但陶秋菊出狱后显然是变了个人,难道这些年她所有的善良都跟以前一样是装的,为的就是放松何戴薇的警惕,从而报复?

想到这儿,萧谦泽脸骤然一冷,立刻叫来警卫员:“去找陶秋菊!”

……

夜色森森。

何戴薇意识逐渐清醒,睁开眼,竟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绑着,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她心猛然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

打量四萧,萧围看起来是个废弃的厂房,墙上亮着钨丝灯,灯光非常昏暗。

何戴薇回想着,自己帮谭燕包扎好伤口,然后就感觉头晕,最后就失去意识了……

‘吱’的一声,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声音在沉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戴薇姐,你醒了啊。”

这声音……陶秋菊!?

待来人走近,何戴薇终于看清,真是陶秋菊。

她脸上挂着虚假的笑,眼中是深渊般的阴狠。

何戴薇只觉心像是被扼住了一样,又痛又悔,果然,她真是轻信了陶秋菊。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许少聪那句‘何山易改本性难移’是真理。

“陶秋菊,你真是卑鄙无耻。”何戴薇咬牙切齿。

陶秋菊冷然一笑,走上前,抬手捏住她的下颚,眼中闪着毒蛇般的光。

“别着急骂我,毕竟一会儿你也没力气再叫了。”

话落,两道脚步声靠近。

何戴薇抬眼望去,只见两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带着淫笑走了进来,紧接着就听见陶秋菊说:“把她衣服扒了。”

何戴薇脸色一白,几乎从牙缝里挤出:“陶秋菊!”

陶秋菊后退开,两个男人几步跨上前,朝她伸出手。

伴着几道‘刺啦’声,何戴薇只觉身上一凉,身上的衣服都被撕裂。

屈辱、愤怒和恐惧就像海水,直接淹没了她,几乎快要夺走她的呼吸:“你们这些混蛋,住手!”

她哑声叱骂,滴血般的双眼释放的恨恨不能化成刀,把他们大卸八块。

直到身上只剩下件贴身的背心和短裤,两个男人才在陶秋菊的阻止中住了手。

看着满脸悲愤的何戴薇,她仿佛报复了般酣畅淋漓:“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很屈辱,我告诉你,这三年我也是这么过来了,而且还都是因为你!”

面对陶秋菊深恶痛绝的表情,何戴薇只觉荒唐:“因为我?你三番两次陷害我,差点让我背上杀人犯的罪名以至被开除军籍,这些你都忘了吗?”

“那都是你自作自受!”

陶秋菊忽然歇斯底里吼了出来:“如果当年不是你横插一脚,嫁给谦泽哥的一定是我,我也不至于坐牢到现在一无所有!”

说着,她猛地掐住何戴薇的脖子。

力道不大,却让何戴薇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陶秋菊瞪着她,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嫉妒和不甘心:“你什么都有,家世容貌样样比我强,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谦泽哥,可你竟然把他抢走了!”

“你知不知道,在监狱里的每一天我都想着有天我出去了,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给我自己好好出口气!”

何戴薇脸涨的通红,艰难发声:“陶秋菊,你……你忘了你哥哥了吗?他为人民牺牲……你,你又再做什么?”

听见这话,陶秋菊愣了瞬,但很快恢复:“他是他我是我!而且我只不过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何戴薇喘着气:“可你想没想过……即便杀了我,萧谦泽也不会喜欢你,更不会娶你。”

陶秋菊目光渐暗:“我知道,但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面对几乎已经疯的失去人性的陶秋菊,何戴薇只觉背脊发凉。

她从没想过,这样一个看起来羸弱的女孩居然有这样狠毒的一面,以前自己真是低估了她。

陶秋菊松开手,笑容恍如从地狱来的恶魔:“你等着吧,这几天我会好好对你的。”

……

整整五天,何戴薇都没有消息。

一名教员在军事重地失踪,这可是东海军区从没有过的事。

何父回来听见这个消息,心急如焚。

山林里,士兵们带着军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可始终一无所获。

两天都没有合过眼的萧谦泽站在河道旁,只觉紧绷的神经随时都会断裂。

当得知陶秋菊并没有回老家,而是中途下车后消失后,他便肯定了,一定是陶秋菊带走了何戴薇。

所以陶秋菊先前的那些善良,真的是伪装。

可她到底会把何戴薇带去哪儿,居然能躲过军犬的追踪。

“旅长,整座山都搜过了,还是没有找到何教员。”

指导员一脸紧张。

萧谦泽心狠狠一抽,刚想说什么,扫过河面的视线猛然凝住。

指导员见萧谦泽突然跳入冰冷的河水里,吓了一跳:“旅长!”

萧谦泽奋力游去,抓住漂浮在水面上的阴影。

仔细一看,是迷彩服的一角!

河边。

浑身湿透的何戴薇只穿了件背心和短裤趴在岸边,手腕和脚踝已经被粗糙的绳子磨出了血。

山风吹来,就像冰刀子划开皮肤,又冷又痛!

陶秋菊看着被冷的发抖的人,踱步过去蹲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强硬抬起:“是不是很冷啊?我在监狱的时候,也被这样欺负过,那时候还下着雪呢,我的头被她们按在结冰的水里,就像这样……”

说着,她将何戴薇的头按在水里,看着对方的挣扎,她痛快一笑,好一会儿才把人抬起来:“这就受不住了吗?你当了兵,不应该很厉害吗?”

何戴薇浑身无力,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陶秋菊。

这些天陶秋菊给她强灌了大量镇定药,让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她喘着粗气,声音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发着颤:“陶秋菊,要么你杀了我,如果我没死……我一定杀了你!”

陶秋菊眉一挑:“杀我?你现在杀得了吗?”

话落,陈平和赵岩便上来把何戴薇拖回厂房里。

‘砰’的一声,何戴薇被重重丢在一堆破麻袋上。

“我说,什么时候才上我们上她?咱俩都憋不住了。”陈平吧砸着嘴,贪婪的目光看着何戴薇的双腿。

陶秋菊冷下脸:“等她废了,你俩就能玩她了,东西呢?”

何戴薇奋力抬着沉重的眼皮,看见赵岩放下手里的布兜。

陶秋菊扔给他们一沓钱,而后蹲下身,从布兜里拿出了针筒和一瓶药水。

她心顿然一沉,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在毒枭身边卧底半年,她清楚的知道陶秋菊手中的是什么。

看着何戴薇惨白的脸,陶秋菊不紧不慢地将药水抽进针筒里:“我很想知道,一个当兵的要是对这东西上了瘾,会不会变成一个疯子啊?”

“陶秋菊,你敢!”何戴薇双眼几乎滴血,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

陶秋菊拿着装满的针筒,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都到这个地步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她看着手里的针筒,局外人似的调侃:“就是不知道这一针下去,是能让你爽快,还是丢命了。”

说着,陶秋菊目光一狞,让赵岩和陈平按住何戴薇。

何戴薇瞳孔骤然紧缩,拼了命地想挣脱,可浑身早已被折磨的没有一点力气。

针刺进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冰冷的液体侵入静脉。

那一刻,她只觉天都黑了,入伍时的信念开始崩塌,脑子里父母和萧谦泽及战友们的脸都逐渐模糊……

慢慢的,心被刺激的急速加快跳动,犹如万千蚂蚁啃噬大脑神经的痛开始蔓延。

“啊——!”

何戴薇目眦欲裂,痛苦嘶吼,翻腾的身体几乎快扭曲。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挣扎,陶秋菊却大笑了起来。

东海军区,正在跟公安商议寻找何戴薇的何父心骤然一紧。

他踉跄了一步,要不是警卫员扶住,他差点就那么倒下了。

“军长,您怎么了?”警卫员紧张看着他。

何父白了脸,冷汗一滴滴划过额角。

当兵几十年,只有在妻子自杀那天才有这种连根拔起般的痛……

这一回,难道是因为女儿吗!?

厂房内,低哑的嘶吼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减弱。

何戴薇脸色僵白,定定望着天花板,失去焦距的眼神空洞呆滞。

陈平皱起眉:“不会死了吧?”

赵岩去探了探鼻息:“有气儿,还活着。”

可看这模样,已经是去了半条命了。

陈平见人狼狈成这样,一下没了兴趣,而且看陶秋菊的模样,不是想把何戴薇玩废,分明是想弄死她。

“我说,当初你给咱俩钱说是教训一下这女人,你现在想动真格要她的命?”陈平忍不住问。

陶秋菊面不改色:“没错,我就是要她死。”

陈平和赵岩互看一眼,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起先想要钱,加上何戴薇长得漂亮,他们俩着实想占些便宜,但要真出了人命,他们还是有些怕。

赵岩立刻直起身:“你要玩人命,咱哥俩可不干了。”

陶秋菊也没理:“不干就走,反正你们也拿到钱了。”

陈平给赵岩使了个眼色,两人什么话都没说,闷头就往外走。

下一秒,两声枪响惊飞了树梢上的鸟,也震醒了何戴薇的意识。

模糊中,她看见陶秋菊拿着从自己身上抢走枪对准陈平和赵岩。

他们僵直站立,后背两个血肉模糊的洞汩汩流着血。

‘嘭’的两声,两人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乌云压顶。

顺着河流往上搜寻的萧谦泽步伐猛然一滞,身边的指导员也露出诧异紧张的神色:“刚刚那是……枪声?”

萧谦泽顿感揪紧的心被针刺着,一种说不出的惧意漫上胸口,压得他难以喘息。

强忍着不安,他重新迈开腿,朝声源处快步跑去。

厂房里。

何戴薇喘着气,看着面前已经彻底失去人性的陶秋菊,声音嘶哑:“陶秋菊……你真的……疯了……”

陶秋菊收起枪,拿着还剩半管药水的针管蹲下身:“看来当兵的身体素质就是好,还有力气说话。”

说完,她冷着眼,将最后的药水注射进何戴薇的体内。

与先前不同,这一次痛苦小了些,可随之而来的快感让何戴薇更加害怕绝望,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堕落,成为一个瘾君子!

看着何戴薇把嘴唇都咬破了,陶秋菊笑了笑:“别挣扎了,其实你现在很享受啊……”

说着,又不解气似的用针头疯狂往何戴薇身上扎,红着眼痛骂:“你该死,你该死!何戴薇,是你毁了我的人生,是你!”

何戴薇眼神涣散,浑身踌躇,意识已然不清。

陶秋菊似是扎累了,喘着气放下针筒,慢慢抬起枪抵在何戴薇脑门上:“玩够了,你就去死吧。”

“砰——!”

枪声在整个厂房内震响,温热的血洒在何戴薇煞白的脸上。

陶秋菊紧缩的瞳孔颤了颤,僵硬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木然回过头。

门口,萧谦泽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她。

泪水瞬间淹没了陶秋菊的眼眶:“谦泽哥……”

她没想到,萧谦泽会对自己开枪,更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最爱的男人手里……

血染红了陶秋菊的白色棉衣,‘咚’的一声,她倒在了地上,再没了声息。

看着陶秋菊倒地,萧谦泽目光落在她身边的何戴薇身上。

他呼吸猛地一滞,立刻脱下外套冲过去把何戴薇裹住,匆匆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戴薇,戴薇,我来了……”

萧谦泽说着,声音中含着遮掩不住的颤抖。

他将人抱在怀里,女人冰冷的体温像是把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

可任萧谦泽怎么呼唤,何戴薇表情呆滞,冰块般的身体不断抽搐,失去焦距的眼神空洞的像个假人。

“我带你回去,坚持住!”

萧谦泽红着眼,竭力忍住心脏致命的紧缩感,将人打横抱起跑了出去。

东海军医院。

医生护士推着移动病床飞快往抢救室跑,萧谦泽握着何戴薇冰冷的手,几乎失了声:“戴薇!坚持住!”

何戴薇半睁着眼,伴着身体的颤抖抽动,刺眼的鲜血从她嘴角流出,顷刻染红了枕头。

萧谦泽瞳孔一紧,只觉整颗心都被生生挖空了一角:“戴薇!”

护士拦住他:“萧旅长,请在外面等候。”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

萧谦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何戴薇惨白的脸。

如果……如果他能堤防陶秋菊,不相信陶秋菊,如果他能能点找到何戴薇,她就不会……

‘砰’的一声,萧谦泽的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

他紧咬着后槽牙,满心的懊悔和害怕如万千只蚂蚁般啃噬着骨血。

没一会儿,得到消息的何父和许少聪赶了过来。

“谦泽,戴薇怎么样了?”

一向沉稳的何父此时慌得不行,生怕从萧谦泽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萧谦泽声音嘶哑:“还在抢救……陶秋菊把她带到河上游林子里的旧砖厂,萧围都是垃圾,影响了军犬的嗅觉才找不到人,是陶秋菊开枪杀了人,我们听到声音,才找到了她……”

“陶秋菊……又是陶秋菊!”

何父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半辈子的怒火好像都集中在了这一刻。

许少聪立刻问:“那陶秋菊呢?”

“她想杀戴薇,被我开枪打死了。”萧谦泽低低回应。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及陶秋菊,只有提着一颗心等待何戴薇抢救结果。

一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

何父率先迎上去:“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但是……”

他突然停住,看着何父的眼神有些犹豫,似乎是怕他受什么刺激。

“但是什么?”何父脸色越来越难看。

医生叹了口气:“她被注射了过量的可卡因,之后肯定是要进行戒毒干预。”

一句话,像是道响雷震响在三人的脑子里。

他们无法想象被注射可卡因时的何戴薇有多绝望,在毒枭身边卧底大半年也能保全自身,可却在这儿被强行注射了最恨的东西。

何父身形踉跄,硬朗的身躯仿佛一下就瘫软了。

“何军长!”许少聪忙扶住他,红着眼安慰,“戴薇那么坚强,她一定能挺过来的。”

萧谦泽垂在身侧的手颤抖着,眼眶像是被火烧着,又热又疼。

恍然间,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戴薇。

一切的悲剧其实都源于他,是他的放纵,让陶秋菊一次次伤害何戴薇,以至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咚’的一声,萧谦泽突然跪在了何父面前!

许少聪一下愣住:“萧旅长,你……”

萧谦泽低着头,紧握的双拳用力到骨节泛白:“军长,是我对不起戴薇……”

何父看着他,眼中有恨有怨,更有无奈。

他哑着嗓子,一字字说:“作为戴薇的父亲,当初我真是想一枪崩了你,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交给你,哪怕你不喜欢她,也不该让她受那么多委屈!可我不能这么做,别说军纪不允许,这一次你到底也是救了戴薇的命,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吧……”

说到这儿,何父疲惫地捂了捂脸:“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她,就帮她渡过这道难关吧。”

许少聪听着,心里的担忧也逐渐加深。

当初何戴薇那么坚定地加入野战队,可现在出了这事儿,别说野战队,可能连兵都当不成了。

对她来说,这打击太大了,她能不能承受?

……

三天后。

天空下着雨,黄胶管里的药水滴答滴答落着。

何戴薇缓缓睁开眼,还没彻底清醒的意识让她的目光有些迷惘。

缓了会儿后,她下意识地想动动身体,可浑身上下就像被绑着似的难以动弹。

环顾四萧,思绪慢慢回想昏迷前。

陶秋菊好像拿枪对准了自己,然后听见了枪响……

可她似乎没有枪伤。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拿着热水壶的萧谦泽走了进来。

见何戴薇醒了,他熬得满是血丝的眼神一亮,立刻上前放下热水壶,紧张地看着她:“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何戴薇眼睫颤了颤,发干的嘴唇嚅动着:“萧谦泽……”

听见她嘶哑的呼唤,萧谦泽眼眶一酸:“我在这儿。”

恍然间,被注射可卡因的画面像是利箭,在何戴薇脑子里闪过,心瞬间就慌了。

她目光慢慢无措:“我……陶秋菊她……她给我……”

萧谦泽轻轻捂住她的嘴,竭力放轻声音安慰:“量很少,你可以扛过去。”

眼泪瞬间滚出何戴薇的眼眶,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整颗心都在颤抖:“可我……不能继续当兵了……”

萧谦泽欲言又止,想再安慰几句,可何戴薇的泪眼让他难以开口,只能默默握住她的手。

之后,何父、许少聪还有谭燕他们都来看她。

何戴薇总是撑着笑脸说自己没事,可只有陪在她身边的萧谦泽知道她有多害怕。

每天晚上她都在怕自己毒瘾发作,尽管这两天没什么异样,但她始终很担心。

又下了场大雨,正值中午,天却阴的跟傍晚似的。

何戴薇看着身边细细剥着橘子的萧谦泽,终于忍不住说:“其实你不用这样陪着,我应该……没事了。”

萧谦泽动作顿了瞬:“是我没照顾好你,在你康复前,我都会陪着你。”

何戴薇苦笑:“说起来,其实是我自己蠢,轻信了陶秋菊。”

萧谦泽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她却摇摇头,不太想吃。

这几天,她每分每秒都担心自己像那些瘾君子一样毒瘾发作,她不敢去想,那样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突然间,何戴薇眼神一变,本就苍白的脸肉眼可见的青了下来。

萧谦泽一怔:“戴薇?”

许少聪跟谭燕拎着水果来看何戴薇,刚走到病房外,就看见门口站着满脸心疼的护士,病房里还传出何戴薇痛苦的嘶吼。

两人心一沉,连忙跑过去冲进病房。

里面一片狼藉,被子、枕头散落在地,椅子和桌子被推倒,满地都是药片和药水。

萧谦泽红着双眼,死死抱着叫喊的何戴薇。

“放开我!放开我!啊——!”

她脸色青白,头发凌乱,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疯狂的困兽,拼命想挣脱萧谦泽的束缚。

谭燕被这从没见过的一幕震的整个人都呆住了。

许少聪率先反应过来,紧张地喊道:“戴薇!”

何戴薇大口喘息,只觉浑身的血管都好像在被蚂蚁啃食,身体一下像被火烧,一下像被冰冻,脑子没办法冷静思考,只能一遍遍去向陶秋菊手中的针管……

她痛苦地嘶喊,手臂胡乱挥着,像是挣扎,又像是在渴求什么。

理智彻底被吞没,她照着萧谦泽的手臂咬了下去。

萧谦泽闷哼一声,忍痛将人紧紧抱着,轻轻说着:“坚持,你能熬过去。”

谭燕红了眼:“何教员……”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在打靶场的何戴薇,那样英姿飒爽,那样骄傲。

许少聪也险些落了泪,却也庆幸何父没看到这一幕,否则他该多痛心。

将近半小时,何戴薇终于平静下来,她浑身无力,瘫在了萧谦泽的怀里。

萧谦泽小心翼翼把她放到病床上,谭燕跟许少聪立刻捡起被子盖在她身上。

看到萧谦泽被咬的渗出血的手臂,谭燕赶忙说:“萧旅长,您赶紧处理下伤口吧,我来照顾何教员。”

萧谦泽却混不在意地摇摇头,轻轻抚平何戴薇的乱发,擦掉她脸上的冷汗:“我得陪着她。”

许少聪看不下去了,便叫护士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两人待了一会儿,见何戴薇真是睡着了,才离开。

一出医院,谭燕就哭了。

许少聪这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当兵流血不留泪的话了,只能于心不忍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戴薇一定可以挺过去。”

谭燕含泪摇摇头,自责起来:“如果那天我跟何教员一起走,或者等等她,她一定不会出事的……”

许少聪赶忙安慰:“这真的不是你的错……”

天渐黑,到了半夜,又飘起了雨。

何戴薇悠悠转醒,眼中迷惘未褪。

缓过神,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身体仿佛也只是具空壳。

转过头,她眸色微滞。

萧谦泽伏在床边,他下眼睑乌青,下巴也冒了不少胡渣,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他像是跟她有感应似的,突然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不舒服吗?”他轻声问。

何戴薇看着他,嚅动着干裂的唇:“……我想喝水。”

萧谦泽立刻拿起热水壶,倒水时,露出手臂上一截绷带。

何戴薇一怔:“你受伤了?”

萧谦泽像是并不在意,把水小心喂给她:“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没事。”

听了这话,何戴薇心慢慢被揪紧。

她记得,自己毒瘾发作失去理智,咬伤了他。

“萧谦泽。”

何戴薇红了眼,声音哽咽:“对不起……”

看着何戴薇通红又满怀歉意的双眼,萧谦泽心如刀绞:“该说对不起的人一直都是我。”

何戴薇垂下眼,竭力忍住眼泪。

好半晌,她才哑声说:“把我送戒毒所去吧。”

萧谦泽怔住:“什么?”

“我在医院会添麻烦……而且我不想让你还有我爸他们看见我毒瘾发作的样子,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说到这儿,何戴薇的泪水终究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一字一句,就像往萧谦泽心里扎着针,比伤口还要疼:“医生说了,你被注射的剂量不多,只要能熬过前几次,你会没事的。”

何戴薇没说话,而是偏过头默默落泪。

那种感觉太可怕,她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忍不忍得住,更不想面对那样疯狂的自己。

次日。

在何戴薇强烈的要求下,医生和萧谦泽只能让她出院。

她也不肯回大院,哪怕父亲跟韩司令过来劝,她也不愿回去。

萧谦泽知道她不想引起大院里其他军属的恐慌,便找了个离医院静又僻静的地方让她休息。

安顿好后,何父忙赶来看何戴薇。

而何戴薇已经睡着了,看到女儿苍白消瘦的脸,他痛苦地捂着脸。

不过几天,他好像一下老了十岁。

现在他连去妻子墓前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没有照顾好女儿,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军长……”

听见萧谦泽的声音,何父放下手,见他也是一脸憔悴,沉沉叹了口气:“这几天的确辛苦你了。”

萧谦泽忙摇头,刚想开口,便听见何戴薇的痛苦的呻吟。

他脸色一变,连忙冲进房间里。

何父心也霎时提到了嗓子眼,跟着奔进去。

原本睡着的何戴薇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毫无意识般说着:“好冷……”

萧谦泽立刻脱下大衣,盖在她的被子上。

可下一秒,何戴薇有感觉全身上下被火烧着,她一下挣脱开,捂着好像快要炸掉的头哀嚎。

“给我……给我可卡因!”

她似乎已经不受控制,抓住萧谦泽,含着泪的双眼满是卑微的祈求:“求求你……我真的受不了了……好难受,难受啊……”

萧谦泽心狠狠一抽,但还是忍痛握住她颤抖的手:“别去想它,想想之前你在靶场上,你喜欢的枪。”

何戴薇有一瞬的恍惚,可紧接着,身体和精神对可卡因的渴求再次侵蚀她的理智。

她猛地推开萧谦泽,暴躁地掀开所有能看的见的东西,捂着头嘶吼尖叫。

眼睁睁看着曾经骄傲可爱的女儿成了这副模样,何父的心都在滴血。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抓住何戴薇的肩膀:“戴薇,戴薇!我是爸爸,你看着我!”

何戴薇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双手胡乱挥舞着挣扎。

何父咬紧了牙:“你不是要当兵吗?当兵怎么能这点困难都熬不过去!”

极致的痛苦折磨的何戴薇难以思考,可隐约听清父亲的话,她开始痛哭。

“爸……爸……我好难受,好痛啊……”

她抓住父亲的衣服,边哭边喊:“杀了我……爸,你杀了我吧!”

当听见女儿这样绝望的请求,何父终于是落下了泪。

他一把把何戴薇抱在怀里,尽管她又咬又打,他还是紧紧抱着没有松手。

萧谦泽看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

如果可以,他恨不能自己替何戴薇承受这些!

过了很久,何戴薇才晕倒在何父怀里。

何父慢慢放下她,给她盖好被子,心疼地摸着她满是泪的脸颊:“孩子,辛苦你了……”

说完,转身看着一脸深沉的萧谦泽:“她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

“医生说陶秋菊给她注射的是进口的可卡因,纯度很高,加上之前被强行喂下的镇定药,戴薇的心脏和神经受到极大的刺激,所以毒瘾发作时会更加痛苦,如果她有毅力,半年内应该就能戒掉,但可能……”

听着萧谦泽的解释,何父痛苦地拧起眉:“可能什么?”

萧谦泽眼底浮起抹痛色:“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看着何父心疼的眼神,他语气逐渐坚定:“军长,您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天渐渐黑了,秋末的风夹杂着冬天的寒意。

恍惚中,何戴薇梦见自己回到了上辈子。

对萧谦泽一见钟情,跟他结婚,被陶秋菊诬陷杀人,父亲车祸身亡,自己锒铛入狱,十年后出狱,最后孤独终老……

一辈子那么漫长,可在梦里仿佛就是眨眼间,经历了所有。

突然,面前出现陶秋菊的脸。

她手里拿着针管,缓缓朝自己靠近。

“不要!”

何戴薇梦中惊惧大喊,猛然坐起。

萧遭一片昏暗,只能依靠窗外依稀的灯光看清整个房间的轮廓。

她冷汗津津喘着粗气,半晌才缓过神,踉跄下床拧开桌上的台灯。

坐下后,何戴薇慢慢卷起衣袖。

暖色灯光下,她手臂上的暗红色的针孔依旧清晰可见。

或许是太过安静,何戴薇忍不住去回想往事。

重生、和萧谦泽离婚、离开、成为野战队的狙击手……

直到陶秋菊这一针,直接粉碎了她留在部队的可能。

‘哒!哒!’

泪水一滴滴落下,砸在她颤抖的手臂上。

从当兵那一刻起,她就没再哭过,可现在她仿佛有掉不完的眼泪。

忽然,何戴薇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去。

萧谦泽站在门口,幽深的眼眸噙着她以前从没见过的心痛和怜惜。

她不想再哭,可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看着她满是泪的脸颊,萧谦泽缓缓上前蹲下,握住她发颤的肩膀:“戴薇……”

何戴薇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失声痛哭。

萧谦泽心如锥刺,却也只能将人紧紧抱着:“都会过去的。”

何戴薇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等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问了句:“爸……看到我毒瘾发作的样子了?”

萧谦泽一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何戴薇也没有追问,而是沉沉叹息了声,合上了眼。

之后半个月,何戴薇除了萧谦泽,一直不肯见人,连何父也不愿意见。

这些天,她毒瘾几乎每天都会发作,时轻时重。

轻的时候咬咬牙就忍过去了,重的时候会疯了一样用头撞墙,而萧谦泽为了防止她受伤,总是用胸膛挡在她面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何戴薇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人,何戴薇有一瞬间的陌生,她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萧谦泽拿着药过来,见她盯着镜子发呆,轻声问:“怎么了?”

何戴薇沉默,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我在想,要是三年前我是这副模样,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萧谦泽一愣,十分坦诚地回答:“可能不会,毕竟你那时候脾气很差。”

听了这话,何戴薇露出一个月以来第一个的笑容:“你倒诚实。”

“我只是对你不撒谎。”

萧谦泽倒了杯温水,和着药递给她。

何戴薇接过吃下,又问:“……军区怎么安排我?”

萧谦泽手顿了顿:“暂时还没通知,但梁司令来过电话,嘱咐你好好养病。”

闻言,何戴薇不再说话。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辈子她是不能会部队了,就算她摆脱了毒瘾,但部队铁的纪律也容不下她。

可能这辈子,她还是跟上辈子一样,碌碌无为过下去了……

这时,大门被敲响。

“萧旅长,何教员,是我。”

是谭燕的声音。

萧谦泽正要像往常一样让她回去,何戴薇却抓住他的衣角:“我想见见她。”

他愣了愣,沉重的心划过抹轻松。

这一个月她憋着自己,谁都不肯见,什么都不肯说。

萧谦泽嗯了一声,去开门让谭燕进来。

得知何戴薇肯见人了,谭燕高兴的不得了,可进房间时又开始紧张。

等看到何戴薇,她怔了一下才迟钝地敬了个礼:“何教员。”

“进来坐吧。”

谭燕看着面前瘦弱的人,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何教员,你……还好吗?”

“我很好。”何戴薇笑了笑,“你所有外出的机会都浪费在我身上了吧。”

谭燕忙摇摇头,反应过来,将一枚奖章拿出来,递到她面前:“您看,今天连队的打靶比赛,我拿了第一。”

看着那枚奖章,何戴薇眸光微滞,恍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她看向谭燕,由衷的赞许:“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这都多亏了何教员的指导……”谭燕捏着奖章,有些哽咽,“我们都很想你。”

何戴薇眼眶一热,强撑着表情:“我也想你们,但我现在……”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给谭燕鼓劲儿:“我本来就是临时教员,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能跟你们做一次战友,我很开心。”

“何教员……”

“记住啊,当兵的掉血掉肉不掉泪。”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谭燕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萧谦泽走进来,把大衣盖在何戴薇身上:“去睡会儿吧。”

何戴薇摇摇头:“我怕我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又会跟疯子一样……”

闻言,萧谦泽眼底划过抹痛色。

何戴薇只是疲惫地趴在桌子上,想着以前的事情。

沉默片刻,她突然问:“萧谦泽,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萧谦泽坐下来,俨然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他抿抿唇:“封建迷信而已。”

何戴薇神色暗了暗,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但还是继续说:“你知道以前我浑身大小姐脾气,总是跟你又哭又闹,想让你把对陶秋菊的关心分我一点,但后来我就不闹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听到这话,萧谦泽愣住了,忍不住去回想。

似乎是从她去打靶场找他那天,她就变得不一样了。

何戴薇看着沉思的萧谦泽,缓声说:“三年前去靶场找你的头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很长也很真实。”

“什么梦?”萧谦泽下意识问。

何戴薇眸光微微黯淡:“我梦见……我死了。”

听见‘死’这个字,萧谦泽面色一紧。

“梦里的我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总是跟你闹,惹你生气,但我也很委屈,因为我明明没伤害过陶秋菊,你却总是不信我……”

“后来我也梦见被她诬陷杀人,梦里我没能洗脱嫌疑,被判了十年,我爸也因为急着回来看我,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我们离了婚,我坐了牢。”

“在牢里的那些日子,我几乎每天都在哭,想我爸,觉得对不起我爸,也盼着你来看看我,可是你一直都没来。”

“等我出狱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我没有你的消息,也没有人肯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拿着爸留给我的钱去了另一个城市,孤零零的活了三十年,到最后一个人死在家里……”

何戴薇的声音很轻,语气云淡风轻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而不是关于自己的。

萧谦泽看着她,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钝痛感蔓延。

她的眼神有着不符年龄的沧桑,仿佛讲述的不是梦,而是她真真正正的一生。

他握了握拳,伸手将人揽入怀中:“那都是梦,现实是你会平平安安,跟我过一辈子。”

何戴薇笑了笑:“我好像还没答应跟你过一辈子的事啊。”

“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已经向军长打过报告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但愿这辈子,她能平平安安的……

……

三个月后,医院病房。

“戴薇,今天感觉怎么样?”

见父亲来了,何戴薇脸上顿时漾出个笑:“爸,我挺好的。”

何父放下带来的水果罐头:“谦泽呢?”

“部队有事,我让他回去一趟,一会儿就过来。”

何父缓缓坐下,语重心长地问:“戴薇,你跟谦泽……不打算离婚了是吗?”

听了这话,何戴薇犹豫片刻:“我不知道……”

何父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我也不乐意你跟谦泽继续再在一块了,可这几个月他对你的关心照顾我是看在眼里的。”

顿了顿,他摇了摇头:“人年轻,总是会犯一些错,只不过就要看之后有没有缘分,看情况,你俩还是有的。”

何戴薇陷入沉默。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彻底割舍不下对萧谦泽的感情的,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爱,她也感觉得到。

可就是总觉得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坦然又全心全意的接受他。

这时,许少聪来了:“何叔叔,戴薇。”

何戴薇见他两手空空,不由开了个玩笑:“你每回来看我都不带点东西,太不够意思了。”

许少聪嘿嘿咧着嘴:“咱俩谁跟谁啊?而且我得省着钱娶媳妇。”

闻言,何父笑了:“少聪有对象了?谁啊?”

何戴薇接过话:“就是女兵二连的谭燕,上回拿打靶比赛第一名那个。”

何父想起那个叫谭燕的女兵,眼底透着几分赞许:“原来是她。”

“对了,我记得你过不久就要回燕北军区了,你走了,那不是要跟谭燕分隔两地了?”

何戴薇不免替他们担忧起来,两人才建立起的感情,转眼就要一南一北,实在有些困难。

许少聪却说:“没事儿,等结婚的时候我就打报告,都是军人,也各有各的职责,我们都想的挺开的,心在一块就好。”

这话让何戴薇百感交集。

心在一块就好……

她和萧谦泽的心,现在真的在一块了吗?

邻近新年,大街上时常弥漫鞭炮的气息。

何戴薇刚醒过来,就闻见一股小米粥的香味,转头看去,萧谦泽正往碗里倒粥。

粥热气腾腾的,看着心里就暖和。

“你醒了,再等等,这粥太烫了。”

萧谦泽将她扶着坐起,细心整理她的乱发:“头发长了。”

几个月前她回来时还是头齐耳短发,现在已经快长到肩膀了。

何戴薇拨弄了两下,低估了句:“等出院的时候去剪了。”

“不用,这样挺好看的。”

听到萧谦泽这话,她转头看向他,故意质问:“难道我短发不好看吗?”

萧谦泽一愣,表情有瞬间的僵硬,显然是从没应付过女人这样‘刁钻’问问题。

憋了半天,才有些生硬又真诚回答:“……都挺好看的。”

何戴薇忍不住笑了,却又咳了起来。

萧谦泽忙轻轻拍她的后背,眉眼多了分担忧:“没事吧?”

何戴薇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远不如当兵的时候,到底是被陶秋菊折磨的那几天伤重了。

等缓过神,何戴薇才重新开口:“这几个月,你部队医院两头跑,还要照顾我……麻烦你了。”

闻言,萧谦泽皱起眉:“我不喜欢你说这么见外的话,以前我就是没能好好照顾你,现在我做的都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半掩的门被推开,何父走了进来。

“爸。”何戴薇眼神一亮,

萧谦泽站了起来,让何父坐下。

“戴薇,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挺好的。”

看见女儿红润了些的脸,何父也松了口气:“你几个月都没回家,过两天你出院,跟谦泽一块回家,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一家人三个字让何戴薇心头一暖,下意识望向萧谦泽,却见他正在看着自己,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温和。

她张了张嘴,很想答应父亲,可想起这几个月自己时不时发作的毒瘾,情绪又低了下去。

大过年的,万一自己在大院里‘疯’起来,父亲脸面上也过不去……

“爸……”何戴薇抬起头,目露愧疚,“对不起,我……我还是在外头吧。”

何父像是知道她在顾虑,耐心解释:“你放心,大院里其他人知道你的事儿都很担心你,他们也盼着你康复回家。”

说着,转头看了眼萧谦泽,示意他劝几句。

萧谦泽立刻上前接话:“你已经可以自己控制了,不会有事的,而且难得过年,回去陪陪军长也好。”

见他们俩一唱一和,何戴薇本就想回家,犹豫了半天终于点点头:“好。”

两天后。

何戴薇跟着萧谦泽回了大院,刚进家门没坐一会儿,不少军属都送了东西过来,关心的话听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好一会儿,大家才散去,何戴薇有些困倦地躺在椅子上,难得轻松感叹了句:“还是家舒服……”

刚说完,一双手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了声,下意识抱住萧谦泽脖子,错愕看着他:“干什么啊?赶紧把我放下,万一被爸看见多不好。”

“困了就回房去睡吧。”萧谦泽抱着怀里的人,稳稳当当地上了楼,“看见了又怎么样,夫妻恩爱不是很正常吗?”

听了这话,何戴薇面色微微一凝,不觉捏住他的衣角:“萧谦泽,你真的要跟我这个以后都不知道能干什么的人在一起吗?”

“难道这几个月,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萧谦泽声音很轻,又缓缓把人放到床上,脱掉她的外套后,又给她盖上被子。

面对他的细心,何戴薇无话可说,但她已然丧失了很多安全感。

几个月前,她还是野战队中的佼佼者,谁承想最后会这样。

不能当兵,仿佛回到了上辈子那样,感觉自己又成了当初那个娇纵任性的大小姐,这三年也像是从没经历过……

何戴薇看着萧谦泽,表情严肃:“其实我知道,我被陶秋菊灌了很多镇定药,加上那针可卡因,我身体不仅不如从前,甚至会留下后遗症,说不定以后就成了个病秧子,连孩子都……”

话还没说完,萧谦泽突然凑过来,一下吻住了她。

何戴薇瞳孔微缩,诧异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吻很轻柔,慢慢辗转,就像片羽毛擦着。

良久,萧谦泽才微喘着气松开,深沉的眸子凝视着面前呆住的女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何戴薇心微微一震:“你……”

“你可以当你以前的大小姐,不当兵也不工作都不要紧,我一个旅长还是养得起老婆的,孩子生不生随你,你不想生我不勉强,你想生我就带,除了喂奶,其他的事我绝不让你劳心劳神,你只要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

狭窄的房间里,萧谦泽的声音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千万斤的锤子落在何戴薇的心尖上,让她久久没能回神。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里,所以这个从前无比讨厌自己的男人才会这么深情的说出这些话。

萧谦泽也没有催着她回答,而是静静等待着。

好一会儿,何戴薇才有些窘迫地低下头:“爸去开了一上午会,怎么还没回来?”

见她生硬的话题转移,萧谦泽暗自叹了口气:“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睡会儿。”

虽说她没有正面回应,但看样子她的心已经被动摇了,只要自己继续陪着她,迟早有天两人可以真正走到一起。

何戴薇嗯了一声,背过身。

但那点睡意早就因为萧谦泽刚刚的吻消散了,但为了避开他那像要把自己吞进去的眼神,还是假装要休息。

可刚合上眼,楼下就传来警卫员急切的声音:“萧旅长!萧旅长!”

萧谦泽皱起眉。

何戴薇坐起身,也不由变了脸:“怎么回事?”

“你先休息,我下去看看。”

给她捻好被子,他便起身离开下楼。

莫名的,何戴薇心里有些不安,她掀开被子,下床跟了过去。

刚下楼,就见警卫员着急解释:“何军长回来的路上突然晕倒,送去医院检查了!”

何戴薇脸色一白:“爸……”

脑子没反应过来,双腿已经奔了出去门外。

“戴薇!”

萧谦泽叫了一声,连忙拿上大衣追了过去,把人给牢牢裹住:“把衣服穿上,你病才好。”

“去医院……我要去看我爸!”

何戴薇红着眼,满脑子都是上辈子父亲因为车祸去世的画面。

萧谦泽揽住目露害怕的人,让警卫员把车开过来。

一路上,何戴薇都紧紧攥着萧谦泽的手,天很冷,她的掌心却都是汗。

感受到她的惶恐,萧谦泽握了握她的肩:“军长身体一向很好,不会有事的。”

何戴薇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祈祷老天爷保佑父亲平安。

他一生保家卫国,不该再有个悲惨结局……

十几分钟后,车在军医院外停了下来。

在萧谦泽的陪伴下,何戴薇赶到何父的病房。

“爸!”

她跑到病床边,紧张看着一脸疲惫地父亲:“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啊?”

何父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安慰道:“别担心,只是高血压而已。”

一旁的医生也点点头:“何军长是太累了,最近需要好好休息。”

听到医生这么说,何戴薇才松了口气,但还是红着眼抱住父亲:“爸,你吓死我了……”

何父爱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见她脸被冻得通红,他看向萧谦泽:“谦泽,这么冷的天也不看着她,她身体还没好全,万一又病了怎么办。”

萧谦泽站直了身子,一副听着训话的正经模样。

何戴薇忙放开父亲,解释道:“爸,你别怪谦泽,是我非要过来,我怕你出什么事……”

见她这么久以来头一回维护萧谦泽,何父不由一愣:“你们……”

何戴薇低下头,下意识看向萧谦泽。

萧谦泽反而大方地握住她的手:“军长,我们不离婚了。”

何戴薇欲言又止,但看到萧谦泽眼底的坚决,她终于是对父亲点点头。

看着站在一块儿的两人,何父欣慰地叹了口气:“兜兜转转,你们到底还是走到一起了,也好……”

说着,他看着萧谦泽,语重心长:“谦泽,以前我觉得你并不是个好丈夫,但现在既然戴薇也同意不离了,以后你可要好好对她,如果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我绝不饶你。”

萧谦泽立刻敬了个礼:“报告!绝对不会!”

何父这才点点头。

冷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不断晃动。

萧谦泽和何戴薇从医院出来,并肩走在路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吱嘎’响。

“晚上你来接爸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何戴薇拢了拢外套。

萧谦泽抓住她被冻红的手,哈了口气后摇摇头:“军长就是担心你的身体才让我先送你回家,听话。”

面对他的温柔,何戴薇心微微一软,突然问:“萧谦泽,你多大了?”

萧谦泽眼底闪过抹莫名:“三十五。”

她嗯了一声,沉思着:“……三十五,我现在才发现,你比我大了快十岁啊。”

听了这话,萧谦泽面色一僵:“嫌我老?”

看到他脸上遮不住的紧张和担心,还有那么一点点真怕自己被嫌弃,何戴薇忍不住笑了,故意撇撇嘴:“有点。”

虽然萧谦泽已经三十五岁,但常年的训练让他体魄不输年轻小伙,模样也和从前一样。

何戴薇原以为他会憋屈一会儿,谁知道他突然附身,把自己抱了起来,步伐稳健地朝前走。

见路人都投来惊讶地眼神,何戴薇又臊又急:“你干什么?在外头还这样,赶紧把我放下。”

如果说萧谦泽这行为放在四十年后倒也没什么,但现在可是1985年,这样含蓄的年代,他这样的‘老古董’居然敢这样。

萧谦泽丝毫没有在意:“放心,哪怕我八十五岁,我也一定能这样抱你。”

何戴薇一愣,不由看着他的眉眼出了神。

这个男人,她爱了两辈子。

重生一世,她以为自己跟他再也不可能了,可现在她突然觉得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可能这一世所有受的苦,都是为了偿还上辈子自己犯的错……

父亲还平安活着,萧谦泽爱她,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想到这儿,何戴薇坦然地抱住他:“萧谦泽,我们别再分开了。”

萧谦泽怔了怔,脸颊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好。”

棉絮般的雪纷落而下,淋了两人满头。

……

两年后,医院产房外。

何父握着手,着急地在门口踱步。

半年前因伤退伍的许少聪拎着一堆衣服跑了过来:“何叔叔,戴薇还没生呢?”

“都进去两个小时了,还没有动静。”何父满脸着急。

“萧旅长呢?媳妇都要生了怎么都不来啊?”

“谦泽去参加军人代表会议了,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萧谦泽匆匆跑来:“爸,戴薇怎么样了?”

何父拧着眉:“还在里头呢。”

话音刚落,产房门被打开,护士一手抱了一个,笑着说:“萧旅长,恭喜恭喜,是对龙凤胎兄妹。”

短短一句话,让萧谦泽整个人都愣住。

好半天,初为人父的狂喜和激动像泉涌了上来。

“龙凤胎啊!戴薇够可以的啊,何叔叔,您可开心了!”

“好好好,太好了!”

护士把孩子小心放到萧谦泽怀里:“来,当爸的抱一下。”

看见动作僵硬的萧谦泽,许少聪笑开了花:“萧旅长,您抱的是地雷吗?”

萧谦泽看着怀里香香软软的两团,心好像一下就化了。

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何戴薇的孩子……

想到何戴薇,他忙抬起头:“戴薇呢?她怎么样了?”

“她体力消耗太多,睡着了。”

听到护士这么说,萧谦泽才放下了心。

……

深夜。

何戴薇缓缓睁开眼,稍稍一动,下半身撕裂般的疼让她嘤咛一声。

伏在桌上浅眠的萧谦泽立刻醒了,忙按住她:“别动,缝了好几针呢。”

“孩子……孩子呢?”她连声问。

萧谦泽看向病床边的小床:“是对兄妹。”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何戴薇看见床上两个正在熟睡的小小一团,心瞬间就软了,连痛都消减了不少。

“原来是两个,怪不得,疼死我了……”她虚弱地笑了笑。

萧谦泽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以后咱不生了。”

何戴薇转头看着他:“你想要我也不生了,两个已经够了。”

萧谦泽轻轻抚着她苍白的脸,眉眼里是汪洋般的温柔。

何戴薇疲惫蹭了蹭他的掌心:“你得记得你之前说的话,除了喂奶,带孩子玩、换尿布什么的都得你来。”

“记得。”萧谦泽笑着,俯身吻在她的额头上,“继续睡吧。”

何戴薇深舒了口气,握紧了萧谦泽的手,迷迷糊糊说着:“谦泽,你得陪着我……”

萧谦泽回握住她,轻声低喃:“我一直都在。”

这一夜,这一生,他都会在。

萧谦泽抬头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目光最后落在小床上的孩子们身上。

从今往后,他和何戴薇终于有了断不了的牵挂。

一辈子……

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

——完——